明明是询问的态度,其中更不夹杂半分威慑力,但所有朝臣却还是战战兢兢的,待其话落,便是诚惶诚恐的道:
“皇上圣明!”
宫凌尘刚才那话的意思,摆明了是早已做好决定,询问他们也不过是走个流程,这一点,众朝臣心知肚明。
不过,其中也有人看明白却又不甘心于附和的。
而那个人自然就是被软禁了许久,好不容易来上早朝时,还被自家母后命令不许轻举妄动的宫外羽本人了。
“国不可一日无君,若是皇上亲自前去,那这朝政之事交由谁处理呢?”宫外羽把玩着手里玉板,说的漫不经心:
“当然了,微臣自然是愿意替皇上处理的,但就是怕皇上担心我等权势滔天,到时候会掩盖了您的威名……”
说到这儿,他又故作不小心说错话般解释道:“微臣并没有其他意思,只是……”
话语未落,宫凌尘极小幅度的扬唇,笑问:“那你替朕去可好?”
死一般的寂静。
周遭并没有朝臣敢上前进言,而宫外羽自然也是脸色难看的紧,就连隐匿在袖子里的肥胖指尖都不自觉的握成拳。
到底是被关了多日,心里难免有几分怒火,但宫外羽也不过是逞口舌之快,想让宫凌尘感到难堪,哪是想替他去。
更何况温州灾病横行,他要是真的去了,难保不会沾染上什么脏东西,那到时候他怕是得悔的肠子都青了。
想到这儿,宫外羽又有些神色慌乱的想要拒绝,可却支支吾吾的想不到一个合理的借口:“不行,我……我……”
“这事就这么定了吧。”察觉对方自乱阵脚,宫凌尘心里越发愉悦,但面上却不显露半分,依旧淡淡然道:
“朕也与你一同前往好了,至于朝政事务你不必担心,全都交由安王爷处理便好。”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宫外羽还能说什么?难不成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反驳宫凌尘?开玩笑,这人最近可是嚣张的很。
要是闹得不愉快,说不定直接把他砍了都有可能……
宫外羽越想越心里憋屈,但最后还是只能硬着头皮回了句:“好……”
而与此同时,有一袭血红身影以极其迅速的出场方式,映入众人眼帘,伴随着柔媚的语调,在这寂静的氛围响起:
“启禀皇上,微臣也愿一同前往!”
黎子卿举着玉板,微微垂首,态度毕恭毕敬,言语掷地有声,浑身上下的正义感像是如何遮掩都遮掩不掉般。
直接把大半朝臣的视线都吸引了去。
唯独宫凌尘脸色逐渐僵硬,要不是尚存一点理智,他差点就下去把这个不明情况就胡乱插话的妖精揍一顿了……
原本磨蹭着等宫凌尘回来用早膳,但等了数个时辰还没等到人的杨玄隐只好在扶苏的眼神下老老实实用膳。
期间自然也是免不了这人小鬼大的少年一顿数落,先是被念叨三餐不跟以前一样按时吃了,然后又是嘟囔早上的事儿……
整得杨玄隐好不容易平复下去的心情,再次掀起了风浪,想解释又无法解释的心情简直不要太憋屈,最后只能无奈道:
“好了,再被你说下去,你家公子都成了那花楼里的头牌了……”
有意压低的语调显然带有埋怨之意,但扶苏又何尝不知道这是自家公子为了让自己不提这个话题所以才这样说的。
“扶苏哪里是这个意思……”少年鼓了鼓双颊,但终究是不提这个话题了。
而杨玄隐也是稍稍松了口气,与候在身侧等着伺候的宫女说了句将饭菜收起,这才又看向面前明显郁闷的少年:
“与我一同收拾东西去吧。”
闻言,扶苏又是茫然不解:“收拾东西干嘛?”难道公子想回国了?就因为昨天晚上被折腾太过?觉得委屈了?
心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冒出,使他不由得开始期待公子接下来的言语,然而他却是想多了,因为杨玄隐轻轻道了句:
“有些东西,还是需要收拾整理的。”
这话含糊不清,意味不明,扶苏自然也是没听明白的。
不过由于对方没想说,他也只能跟着去寑宫收拾东西。
太和殿的宫女太监都是经过特殊训练的,除了在主殿与偏殿,又或者是早晨时才会跟在杨玄隐的身侧等着吩咐。
现在杨玄隐领着扶苏进了寑宫,他们自是不敢跟着的,全都齐齐候在殿外,甚至是连瞧一眼里面的景象都没敢。
而扶苏也不比他们好到哪里去,跟着自家公子翻箱倒柜的把衣服全都收拾出来时,他整个人还处于蒙圈状态。
直到看见杨玄隐不知从哪取来包裹,将衣服装起来他才察觉不对劲,连忙伸手拦住:“公子,咱们要去哪?”
“你不用去哪儿……”
杨玄隐抿了抿唇,稍微用力的抽回手,把包裹放置于地面,这才看向身侧不解的少年,斟酌了下话语,补充道:
“我答应过皇上,要帮他处理温州赈灾的事儿的……”
事实确实是如此,只不过杨玄隐巧妙的没有提到这是很久之前自己与宫凌尘达成的协议,目的就是各取所需。
以他们现在的关系,这协议完全是作废的。
只不过在他早上听到宫凌尘说他要亲自去温州的时候,他还是悄悄的把这事儿记住了,所以才有这番举动。
说他不舍得离开宫凌尘也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他也想尽一份力,而且他心里清楚的明白宫凌尘的计划里没有他。
他都没想过让自己冒险,甚至提都没提到要带自己一起,只说过让墨虎留在自己身边,好方便两人以后联系。
那他又怎可这般自私的活在他的羽翼下呢?
“公子……”不得不说,扶苏也是有点生气了,毕竟这还是自家公子做事前第一次没与他商量:“我不同意!”“皇上也该回来了,赶紧帮我把这些东西收拾起来吧,现在先别让他看到,毕竟我还没有同他说过……”
杨玄隐直接把少年那生气的模样无视的干干净净,伸手就拿回他手里的包裹,语调犹如山间清泉,干净中又透露着丝丝清甜。
扶苏还能怎么办?
公子这副模样是他从未见过的,就算是当初他说他喜欢大皇子,想替他谋取利益、争夺皇位,都未见得这般甜蜜。
每天除了担忧害怕,谨慎小心之外,那便是以一副假面皮囊与人接触,有时甚至是连心里话都不敢与自己说。
这些事情扶苏通通都记得,可也正因为如此,他才在于“放任公子”和“要不要劝公子回国”之间徘徊不定。
若是回去了,说不定公子又得继续那样的生活,可要是不回去,怎么给那边一个交代呢?
说不定等的时间一久,那边便派朝臣过来了,而皇上会不会因不想与其他国君起冲突,直接把公子送回去呢?
“还想什么呢。”杨玄隐将部分包裹放置于偏僻角落,又见扶苏半蹲在地上想事儿,不由得无奈上前,跟着蹲下:
“也就几天,很快回来的,况且只是去赈灾,不会发生什么的,我也保证好好照顾自己,这样可以了吗?”
听到他做保证的言语,扶苏也不好再开口做阻拦,只安静上前,替他收拾起那些未装进包裹的衣服,边闷闷道:
“公子以前去哪都是带我的……”
这话的意思,仿佛是在变相的说:公子,你变了,你只要宫凌尘那个妖孽,被他日夜缠着还不够,现在还要跟他跑了……
“……这次不一样……”杨玄隐默默扶额:
“皇上是九五至尊,身份尊贵,任何行为举止都会被天下人放大了看待,要是带的人多了,会被说成去游玩……”
最最主要的是,此次一去,会发生什么事儿也都是未知数……
“以前天天担忧着大皇子出事,现在张口闭口都是皇上……”扶苏是下意识的小声嘟囔了句。
但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时,脸色又是一顿,悄悄看了眼面前的杨玄隐,果不其然,见到他神色异常的模样。
周遭空气犹如结了冰般凝固起来,就在扶苏想着要不要说些什么缓解气氛的时候,杨玄隐便率先开口,脸色恢复如常:
“大皇子有摄政王相助,自然是不需要我担忧的……”
说着,杨玄隐又突然间想到了什么,起身走向自己平常画画的书案边,将画筒里的数十卷画取出,放置桌面。
扶苏有些茫然的跟着,顺便瞧了一眼画筒,只见里面居然还留着个素色香囊,依稀还能闻到有淡淡的艾草香味。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素色香囊,再见到身侧杨玄隐把那画卷打开,看清楚了里面画者的人物,扶苏瞬间了然。
但心下也是震撼,就连出口的语调都不利索了:“公……公子……你现在留着这些不太好吧?”
其实他想说的是,公子你莫不是傻了?
把其他男人给的信物放在这寝宫里,还天天画其他男人的肖像,你就真不怕被皇上看到,然后对你发火吗?
“你这般大惊小怪作甚?”见扶苏神色复杂,杨玄隐也是有些奇怪的瞥向画筒里的香囊,随后很是娴熟自然的取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