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的艾草香味扑鼻而来,很是好闻,但杨玄隐也仅仅只是指尖儿摩擦一番,然后递到扶苏面前,温声道:
“帮我扔了吧。”
“啊?”扶苏整个人都有些懵,这香囊可是以前公子天天佩戴在身上的,宝贝的不得了,怎么这回说扔就扔了?
难道是怕皇上吃醋?
刚这么想着,却发现对方手里的香囊不知何时递到自己手中,连带着书案上面的各种画卷,一股脑的往自己怀里塞。
末了,某人还不忘说了句:“你记得丢远些……”
“……”
“晚上没有时间了……”宫凌尘抽空回了句,声音略微暗哑,随即又继续刚才的动作,该亲亲、该摸摸,一样都不落下的。
好在杨玄隐反应及时,伸手拦住,也顾不得再多做铺垫,开口就直接道:“晚上有时间的,我与你一起……”
说到这儿,他又后知后觉的感到脸颊发烫,声音微弱的补充了句:
“晚上我给你收拾东西,然后咱们明天一同出宫……”
“出宫?”深深看了眼怀里小绵羊,见他似是羞耻的说不出来别的,宫凌尘便有些耐不住性子的望向四周。
果不其然,就在下一刻瞧见寝宫偏僻角落里的那大小包裹……
宫凌尘静默片刻,又将视线转向怀里小绵羊,替他整理好刚才被自己拉扯开的微敞衣襟,声音有意放柔道:
“你想与我一起去温州赈灾?”
杨玄隐极小幅度的点了点头,乖巧的任由宫凌尘替他整理衣服,又在他松开自己的时候,略微迟疑的开口道:
“虽然只剩你的衣服未收拾好,但我觉得晚上还是得先了解一下灾区情况……”
这话的意思,是知道他决定明天出宫,更是在变相询问着自己晚上可不可以先不折腾他,让他好好了解灾区情况。
“你就笃定我会让你去?”宫凌尘微微挑眉,近距离看那张白里透红的脸蛋儿,倒也不执着于原先的话题。
“你应该会让我去的……”杨玄隐小声嗫嚅,但随即又有些不确定的对上宫凌尘那双分辨不出喜怒的桃花眸:
“不然……不然你要是去很久怎么办……”
最后的语调明显有越说越弱的趋势,可也因此助长了宫凌尘心情愉悦的程度,瞬间忍不住轻笑了一声,道:
“我也想知道怎么办……”
从早晨时他便不敢去想这个问题,他怕他会忍不住将杨玄隐带在身侧,可是到了现在,他清楚的明白自己还是做不到。
做不到把杨玄隐一个人留在这里。
尽管温州是一个圈套,是一个危险重重的地区,无论灾病又或者是有人趁机耍手段的事件,可能会频频出现。
可是那又怎样呢?
杨玄隐是他最放不下的,与其让他留在这里,自己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做不到,甚至是还得担心到时杨容会对他下手。
那倒不如将他放在自己的身边,反正左右都是危险……
“我会护你周全的……”
脸上的余红还未能消散,却听头顶上方传来的低柔语调,不像往日那般带有调戏,这一回,其中蕴含的满是认真。
杨玄隐轻轻颤动了下睫毛,由于两人近在咫尺,再加上两人身高差距,他倒是不敢去瞧那双深情的桃花眸。
只犹豫了会儿,便主动握住宫凌尘的手,像是无声的回应。
“你这害羞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宫凌尘见他这般含蓄的态度,不由得哑然失笑,再次将人压于房门处。
丝毫不吃亏的讨了个香吻。
徒留杨玄隐脸色再次逐渐泛红,细细回味着对方刚才的言语……接近日落时分,杨玄隐才终于等回来了消失数个时辰的扶苏,当即也顾不得替宫凌尘收拾明日出行的衣物。
直接将其都撂下,也没发现不远处正在批阅奏折的某人早已将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杨玄隐走的那叫一个干脆。
当然了,在出门的时候他还不忘把刚进门的扶苏拉走。
寝宫与偏殿不过隔了一个院落,再加上杨玄隐有意加快步伐,没一会便也到了。
周遭候着的宫人见状,是下意识的想将茶水端上桌,可杨玄隐并没有想给他们折腾的时间,直接眼神示意他们出去。
待门房关闭,四周安静的只有两人细微的呼吸声时,杨玄隐才看向面前那穿着如常,神色却异样的少年:
“你怎么去那么久?”
说是迷路,他是不相信的,毕竟去了那么久,要真是迷路,找个人问了也该回来了,哪用得着到现在才回来?
“公子……”到底是对方探究的视线太过明显,扶苏这回倒是没法多做掩饰,只耷拉着脑袋,老老实实回答道:
“刚才我本来想将那些画卷偷偷拿回使臣居的,免得丢了可惜……”
说到这儿,他又悄悄瞥了眼杨玄隐,见他没有过多的情绪起伏,便又继续道:
“不过也是我太过着急了,在经过后宫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个宫女姐姐,也打翻了某个娘娘的糕点,所以……”
“所以你挨骂了吧?”
杨玄隐颇为无奈的接话,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见其没事,心里才放下心来,也不舍得斥责面前的少年了。
“打翻了哪个娘娘的糕点?”本来是打算嘱咐几句便回去,但终究抵不过心里那股别扭劲儿,杨玄隐又问道:
“对方可有问起你是谁?”
这话不难听出有淡淡的酸味了……
扶苏当即来了精神,笑的眉眼弯弯,出口的语调更是利索:
“不知道是哪个娘娘,但那个宫女姐姐说是后宫里的主子,所以我才猜测是娘娘的。
她没有问我是谁,就让我去御膳房帮忙拿糕点,然后就斥责了几句,让我以后在这后宫行走得多注意点儿……”
说到这儿的时候,扶苏又突然间想到了什么,眉头微皱,低喃道:
“说来也是奇怪,我就把画卷放在御花园的凉亭里,回来的时候竟是找不到了……”
御花园是后宫嫔妃经常出入的地界,再加上杨玄隐的画工出神入化,若是画卷被她们拿去观赏,倒也是有可能……
只不过眼下,该如何找回来呢?
扶苏想得出神,丝毫没发现身侧的杨玄隐是不把这件事儿放心上,只瞧了眼外面的天色,这才回头对着少年温声道:
“你没出什么事儿便好,回去休息吧。”
比起那堆画卷,杨玄隐还是比较担心寑宫里的某人等下找不到自己,又得对着那群无辜的宫女太监发火了。
毕竟早上金銮殿发生的事儿,他可是听宫凌尘说过的。
心里是知道他因为黎子卿偷溜出府,还硬要跟着他们出宫赈灾的事儿感到心烦意乱,要不是有自己在,他估计早就发火了……
原本离去时,寝宫里还灯火通明,此刻回来,竟只剩薄弱微光,只能勉强照见寝宫里的各类遮挡、装饰物。
杨玄隐有些困惑的皱了皱眉,但又懒得回去问门口站着的宫人,里面发生了什么,于是就顺记忆回到原先位置。
但出乎他意外的是,落入眸中的并不是整理一半的衣物,而是某人一张微黑的妖孽容颜,被薄弱灯光照着,看起来到格外渗人。
杨玄隐难以避免的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想要退开几步,对方却率先拉住他手腕,直接把他拉到身侧坐下。
周遭空气莫名诡异,安静得只剩两人细微的呼吸声。
看着身侧一言不发的男人,杨玄隐默默抽搐了下嘴角,随后便半是无奈半是讨好的拉了拉他袖子,轻声道:
“扶苏太晚回来了,我就是去问问发生了什么……”
这言语听着像是解释,可无奈下一刻,某情商低的小绵羊又补充了句:“好在他没出什么事儿……”
空气静默片刻。
宫凌尘不发一言的抽回袖子起身,去把熄灭的烛火点燃,回头时,又见某只小绵羊茫然的看着自己,没有其他举动。
说不生气是假的,但一面对小绵羊那双无辜的清澈眼眸,宫凌尘又瞬间没辙,心情只能用憋屈二字来形容了。
板着脸回到自己原先处理事情的书案旁坐下,宫凌尘又有些烦躁的啧了声,望向小绵羊的视线略显幽怨:
“还不过来?”
“……”
杨玄隐有些莫名,但还是老老实实的走过去坐下,这会儿也是察觉到男人心情不愉快了,虽然他也不知情况。
不过哄着总是没错的。
“你且先别看奏折了,天色已晚,我还是去御膳房给你弄些吃的,然后早些歇息罢,明儿一早还得赶路呢……”
杨玄隐把书案上男人压根就没触碰的奏折收起来,语调有意放柔,可偏偏某人不领情,依旧板着脸,还冷哼了声:
“你还知道天色已晚?”
听出对方言语间的吃味,杨玄隐又是脸色一顿,悄悄望了过去,而与此同时,宫凌尘又臭着脸与自己坐近了些。
那细微动作并不明显,但好在周遭烛火通明,倒让杨玄隐看了个清楚透彻。
“扶苏跟我多年,我总得护他周全不是?”在男人准备伸手抱自己的时候,杨玄隐也很是配合的微微侧身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