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玄隐看了黑风好一会儿,发觉他是在假睡也不多说什么,只相当直接地拉过他的手,看上面绑着的纱布。
从上面斑驳的血迹来看,伤口不深,因是被刀剑所伤。
“松手……”正准备去查看他身上其他的伤口,却听原本装睡的人突然开口,似是受伤的缘故,声音略带薄弱沙哑,
杨玄隐握着他手腕的手顿了顿,但也没有松开,反而对上他那双略带警惕的眼眸,清秀的眉宇皱的更深了几分:
“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黑风没有回答,只艰难的想抽回手,无奈对方不为所动。
“有人追杀你吗?”杨玄隐打量着他身上的多处伤口,斟酌着话语问:“是不是因为那次任务失败,惹出来的事?”
自古江湖暗杀门派都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但凡是有任务失败的成员,皆不被组织承认,严重者逐出门派。
这一点,杨玄隐就算不掺和其中也早有听闻。
“你们认识的啊?”还没能等到回答,身侧的黎子卿反倒率先坐不住,整个人是以极其惊奇的模样看着黑风:
“做什么任务啊?刺不刺激?不然带我一个啊!!”
说着,还有些激动地握住了他受伤的手腕,疼得黑风险些晕过去……
然而这一幕并没有持续多久,就在杨玄隐俞发无奈伸手,准备救黑风于水火之中时,木船猛的一阵摇晃不止。
在场所有站着的人皆是有些踉跄的后退数步,就连坐于床榻边的杨玄隐都有些没法控制地向前倾去,脑袋撞到黑风受伤的胸膛。
一声闷哼随之溢出。
好在动作远比大脑转动的快,在察觉对方是真的快晕过去,杨玄隐便迅速起身,靠着檀木船沿站稳了些。
出于本能反应,周围暗影皆已拔起兵器,齐齐跑向宫凌尘身边护驾。
而黎子卿与宫外羽等人,明显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只能寻借着微弱的烛火,望向那被风吹的摇曳不停的船帘。
有船夫在外面气急败坏的说着什么不能进去,你们不能强闯之类的词汇,紧接着随风摇曳的船帘便被人掀开。
映入众人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容颜。
剑眉星目,脸色淡然,唯有那双漆黑看似无波澜的眼眸泛着令人看不懂的神色,而他的视线,自然而然的落在黎子卿身上。
到底是被捉习惯了,黎子卿是心中有些讶异,但不过须臾间又转换成了平静,相当自然的挥了挥袖子,道:
“没事了没事了,瞧把你们吓得,哪有几个不识好歹的敢来刺杀当今天子的?”
说罢,又转身回去照顾黑风,整个动作相当娴熟利落,丝毫没察觉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刹那,宫顾安脸色逐渐难看。
温州赈灾并非儿戏,涉及进去的都是无数人命,他找了他整整五天,提心吊胆的不敢入眠,结果换来的呢?
他的无视?连他的情绪都不照顾,反而在照顾别人?
“跟我回去。”将心里乱七八糟的怒火压下,宫顾安冷着脸上前拉黎子卿,动作还算温和,并没有很粗暴。
不过黎子卿哪是那么好说话的主儿,刚被触碰就弹跳开,直接跳上了床榻,跑向黑风右手边的床沿角落里。
那干脆直接的动作,简直是令黑风不管不顾的就想上前把人暴揍一顿,原因是他跳开的时候,还踩着他的伤口……
这是第几次他也数不清,反正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你脸色怎么那么难看?”
许是听到男人的闷哼声,黎子卿下意识的瞧了眼,见黑风脸色愈发的苍白,又跟着皱眉,蹲下身碰碰他的额头:
“是不是伤口腐烂,然后发烧了?”
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宫顾安脸色铁青,杨玄隐胆战心惊,宫凌尘微微挑眉,宫外羽及玉宛儿等人看的原地石化时,黑风终是虚弱开口:
“你……刚踩到我的伤口了……”
视线左移了几分,恰好瞥见对方手腕处的白色纱布溢出了丝丝血色,上面还有斑驳的脚印,并不是很明显。
但黎子卿还是看出来了,这是他的脚印。
“我不是故意的……”
黎子卿静默片刻,反应过来时,便是有些手忙脚乱想给黑风查看一下伤口的,可与此同时,宫顾安是看不下去了上前。
不由分说地把人揪住了衣领,随后拦腰抱起,完全不给对方挣扎的时间,也没有给在场所有人留下只言片语。
不远处的华丽客船随着宫顾安拎着人进去,缓缓行驶着,消失在这夜色中,让人看不清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儿。
唯有黎子卿那炸毛的语调时不时的响起,但过后没多久又被水声掩盖,渐行渐远。
杨玄隐稍稍松了一口气,吩咐船夫继续开船,这才又看向周围。
宫凌尘已然命暗影各就各位,继续刚才的任务,也有五六个暗影离开了客船,准备提前搭小船连夜赶到温州。
而宫外羽是有些被扰了清静,略微不满的骂了几句便也消停,毕竟现下已入深夜,说不困是假的,哪还有精力再闹腾。
不过很显然,少了个黎子卿对他们的影响并不大。
视线不经意间扫过那躺在床上奄奄一息的黑风,杨玄隐微微皱眉,最终还是没能忍心继续无视,开口唤来几个无所事事的暗影:
“把你们带的伤药拿些给我。”
并不是问话,而是直接跟他们拿,显然是知道他们有带的。
几个暗影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心中虽然困惑这使臣大人为何要对来路不明的男子施援手,但还是去拿了医药箱。
久居深宫多年,该做的不该做的,该问的不该问的,他们心中是早有定论,自然是不敢多言半句的。
得到了想要的药物,杨玄隐便也不耽搁时间,直接给伤重的黑风处理伤口。
期间对方是想说些什么,但皆被杨玄隐那带有几分斥责意味却毫无威慑力的眼神儿击败,最后只能任由他给自己上药。
染血的纱布换上了白色干净的药纱,将手腕和胳膊,胸膛,几处伤口包扎的严严实实,末了还不忘打个蝴蝶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