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被灾情逼到了绝路,他们也顾不得理智,各种闹嚷声不断。
还好有衙役在其中调解,压下去不少骂声,倒也不至于把屋里那几位主儿给惊到了。
只不过宫外羽听着还是烦躁的很:“皇兄,你这是什么意思啊?把我叫过来看他们碰瓷啊?
且不说这朝廷赈灾银已经颁发下去了,就说他们身上那种奇奇怪怪的病,有哪几个名医会治?这群百姓真是不知好歹!”
说着,还略微嫌弃的把窗户关上,像是害怕沾染到疾病似的挥了挥袖子,整张脸黑得可以,出口的语调自然好不了。
在场所有温州官员皆不敢多言,只是在对方看不见的角落里,暗自摇了摇头,心想这王爷真是个拎不清现状的主儿。
皇上想挑他毛病的样子本来就很明显了,他倒好,直接撞枪口上。
这不,就在玉宛儿察觉情况不对,想要提醒宫外羽注意言辞的时候,宫凌尘却率先冷着脸开口,声音微沉:
“那按照你的意思是,像这种刁蛮无理,满身疾病的百姓,应是找个地方囚禁起来,免得连累到其他百姓及官员?”
宫外羽是想都没想就准备回一句“这样安排不错啊”,吓的玉宛儿脸色一变,连忙握紧了他的手腕,道:
“王爷只是觉得这些百姓太过吵闹,怕惊扰了圣驾,还望皇上勿怪才是。”
手腕处传来的轻微疼痛使宫外羽没忍住眉头皱了皱,但又突然间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言语欠缺妥当,忙附和道:
“是啊皇兄,虽然这里是专门用来安置灾民的地方,但总那么吵吵闹闹的也不像个样子,而且其他村民的病情也无法得到好转啊。”
看到众多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宫外羽不由得把自己先前所有烦躁情绪抛之脑后,完全不敢提到自己刚才所说的话。
但也好在他把言语间的意思给改了,避免了宫凌尘以罔顾百姓性命的罪名责罚于他,这倒也让玉宛儿稍稍松了口气。
只不过下一刻,就在两人以为话题可以结束的时候,宫凌尘又像是了然的噢了一声,尾音略微拉长,又道:
“那想来外羽也想尽一份绵薄之力,替为兄帮忙处理这事儿了?是这个意思对吧?”
没有用皇上的自称,就像哥哥与弟弟的谈话,且言语带着几分温和,让人莫名觉得刚才的挑刺儿全然是假象。
可宫外羽又岂会不知道他的言外之意,当即是眉头皱的更深了几分,但刚想开口,对方又淡淡道:
“那就按照咱们先前所说的吧,区分为两队,由朕带着李县令处理刚才所看的区域,而你处理温州西部灾民。”
顿了下,又委婉的补充了句:“希望外羽不要让皇兄失望才是。”
这话的意思是,若是解决不了那他们新帐旧帐一起算。
把某妖精连哄带骗赶出房间的时候,杨玄隐还是脸色泛红的,就连手中拿着的香囊都觉得滚烫的很,恨不得丢了干脆。
不过,他并未舍得这么做,毕竟这是他在房间里几个时辰做出来的成果,尽管他自己也并不满意,但终究是用了心的。
白皙指尖儿摩擦着上面的纹路,杨玄隐坐在书桌前,仔细琢磨了许久,时不时多绣上几步,这才低喃出声:
“绿色的,也没那么难看吧?”
才刚这么想着,脑中又不自觉冒出黎子卿临走时说的那几句:
“还不是给皇上的呢?这黄衣配绿香囊,不就符合宫凌尘那骚包的穿着?比你原先送给他的那个素雅香囊好多了。”
所以,宫凌尘会喜欢的吗?
杨玄隐抿了抿唇,看着手中香囊有些出神。
蓦地,门外有敲门声响起,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的突兀。
杨玄隐是下意识的将香囊藏于衣袖,但还未来得及将桌案上的东西收拾起来,对方便率先打开门,声音随之传来:
“大人。”
辨别出声音,杨玄隐也停下手中动作,恢复了往日温文儒雅的形象,视线在黑风未上药物的青紫眼角处停留了一会儿。
微微皱了皱眉,等对方走到自己身前,才出口询问:
“怎么没上点药?可是他们为难于你了?”
带黑风去房间休息的,是宫凌尘的暗影,故而杨玄隐便以为是宫凌尘这男人又小心眼儿了,故意为难他的。
“没有人为难,是我觉得皮外伤,不必处理。”黑风说着,又瞧见了那满满一桌的针线,不由得脸色一顿。
心里是猜到了些什么,但还是没忍住问:“大人是在给皇上绣东西吗?”
“不是……”
声音微弱,明显没啥可信度,可此刻某小绵羊是真觉得脸色燥红,完全忘了辩驳,连忙将东西都收拾起来。
一回两回被撞见也就罢了,可居然还被看出是给谁做的……
竟是真的有那么明显吗?
“嗯……”黑风也不拆穿他那拙劣谎言,犹豫了一会儿,又略微不解开口:“我是来问问,你为什么不赶我走?
你知道我是谁的……”
在秦源国的几次交手,他早已暴露了身份,要说杨玄隐认不出来他,黑风是不相信的。
可认出了他,为何留他呢?自己可是有好几次让他险些丧失性命的,他全都给忘了吗?还是说……另有所图?
那边的人胡思乱想,这边刚收拾好东西的杨玄隐闻言是下意识地回了句:“你伤口太多,不好好静养以后会留疤的。”
“……”
黑风从早上纠结到现在,想过无数种可能性,甚至是此时此刻前来试探,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对方会给他这样一个答复。
可以说是言语简约,干脆直接,通俗易懂,且合情合理没错了。
但黑风最终还是没忍住,鬼使神差的问了句:“那你可知我先前想刺杀你?”
“……知道……”杨玄隐抬眸望向黑风,似是刚明白他的来意,温声解释:
“不过你当时只是因门派任务如此,并非是故意要取我性命,况且……”顿了顿,似是斟酌了下话语,又道:
“况且你现在已经没有能力再刺杀我了。”
极其平淡的陈述事实,并没有带半分嘲讽的意思,可也令黑风脸色微顿,心里更是不平静。
他就这么放过自己了?
到底是从小在那些无情残酷的门派里进行训练,黑风还是不信这世间竟然有如此宽宏大量的男子,良久又追问:
“若是我还有能力刺杀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