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儿黎子卿不过十一二岁的模样,而宫顾安又是年长他几岁,再加上黎子卿的身份摆在那,没人敢对他不敬。
所以宫顾安心里还是有些看他不顺眼的,他讨厌父皇为了让朝臣尽心帮他做事,不管对方子弟对皇子有多么欺辱。
也讨厌黎子卿这无法无天的性子。
打他的时候是闹得人尽皆知,可到底是手下留有几分余情,也可以说只是教教他做人的道理,撒撒气罢了。
但宫顾安没想到的是,这看起来并不安分的妖精居然在往后的日子里对他言听计从,甚至是屁颠颠跟在他身后。
一口一个老大喊得欢快。
再后来的事儿,宫顾安还没来得及回想,却察觉怀里的人动了动,挣扎并不明显,像是还没醒的模样,可是又不然。
因为下一刻,他又往自己怀里蹭了蹭,言语慵懒轻挑,但却不染半分睡意:“以前说的喜欢你,只是怕被你打罢了。
更何况不是你送我走的吗?你都讨厌我讨厌成那样了,又何不干脆点,给我一纸休书,让我走的潇洒呢?”
第二天清早。
黎子卿是以极其别扭的走路姿势,出现在杨玄隐的面前,也依稀可以察觉出他浑身上下散发的幽怨气息。
而跟在他身后的是脸色淡然如常的宫顾安。
“这是…”杨玄隐皱眉不解,茫然的看着黎子卿上了马车,不像以前那样喊自己小可爱,又或者是黏过来。
原本想询问的言语也随之戛然而止。
就这么看着对方消失在自己视线,然后又见宫顾安上了马车,再然后里面发出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声响和某妖精的声音:
“你是不是有病?大半夜的喝酒也就算了,你还耍酒疯?谁让你打我屁股了?经过我允许了吗你?你个臭流氓!”
“…”
杨玄隐想上前的步伐默默收了回来,又瞧见不远处正向他走来的宫凌尘,忙上前拦住他,避免他走向马车:
“你怎么那么快?东西可是收拾妥当了?”
宫凌尘静默片刻,问:“有什么东西需要收拾吗?”说这话的时候,还不忘看向他们事先准备好的马车。
从这儿到灾区不过需要一炷香的时间,更何况是事先有准备马车,哪里是需要准备东西?人别给丢了就好吧。
才刚这么想着,不远处的车夫却高呼一声驾,马车缓缓行驶,在暖阳的映衬下,留下长长的道影,风沙轻扬。
不过一会儿便消失在转角处。
宫凌尘这会儿才突然间反应过来些什么,微微抽搐了下嘴角,看像身前同样懵逼的小绵羊,略微迟疑的开口:
“黎子卿那妖精被带走了吗?”
“嗯…不过好像是他自己出来的…安王爷没强迫…”
这话说的不假,只不过两人没有想到的是,黎子卿之所以会这么做,全都是因为宫顾安昨晚莫名其妙把他打了。
而这种情况只在他十多岁的时候发生过一次。
很显然,这次效果也一样,黎子卿是老实了不少,尽管炸毛的性子依旧,但对宫顾安昨晚说的那些话还是听进去了的。
比如他昨晚说过的“不可随意亲人,抱人,对除我以外的人说浪荡言语。”
刚开始黎子卿只当对方抽风,直接拳脚相向,不过却被轻而易举制服,那会儿他才反应过来俩人力道悬殊过大。
真被打了屁股后,他立马把那些言语记住了,毕竟是真的疼。
而黎子卿生来本就细皮嫩肉的,哪经得住几次巴掌摧残,没过会儿就干脆求饶,连对方最后那句低言自语都给记住了。
宫顾安说的是:“明日我跟皇上去灾区处理事情,你会等我吗。”
不是问话,也不是跟自己说。
黎子卿到现在都记得对方那醉意微染的淡然神情,那模样仿佛是在变相的表露着,该不该把自己带在身边。
于是乎,大半夜莫名被打屁股的黎子卿吸取了教训。
在天刚亮的时候,自觉的穿好衣服,走路的时候都不敢瞧其他人,老老实实的走到了马车,尽管是黑着一张脸。
但还是把宫顾安说的那些话都记在心里,也都照做了。
坐上马车的时候,杨玄隐是提心吊胆的,原因是某人正黑着脸望着自己,桃花眸漆黑幽深,似有冷意浮现。
丝毫没有昨晚的温情,甚至是连缠过来抱他的举动都没有。
看起来倒也是无情。
不过此时此刻的杨玄隐还是没敢去惹这难哄的主儿,毕竟就在一刻钟之前,他把黑风给他当暗影的事儿说了。
不但如此,他还默默让黑风跟着墨虎一同前往赈灾区。
其实这是黑风昨天晚上自己提出来的,说是他伤不重,经过药物调理好多了,想尽绵薄之力,跟在他们身边帮忙。
而杨玄隐反驳无果,只好应下了,但就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突然出现在门外,像是早有预料似的准备好马车。
“那个…你肚子饿不饿?我让人带了糕点来的…”被盯了有一会儿,杨玄隐还是硬着头皮去哄宫凌尘。
犹豫着与他坐近了些,伸手扯了扯他袖子,语调极其柔和。
只不过没啥效果,某人依旧盯着他,像是想讨个说法。
杨玄隐抿了抿唇,绞尽脑汁的再想了会儿,道:
“黑风人挺好的,之前在寿宴上刺杀咱们,也只是因为门派任务,并不是有意…”语调渐弱,最后干脆没了声。
原因是眼前的男人脸色又沉了几分:“你说他就是之前寿宴上刺杀咱们的人?”
传入耳中的冰冷语调,令杨玄隐心弦猛得绷紧,支吾着解释:“这个…其实他是有苦衷的…而且…而且他最后…
也没有杀咱们…”
解释无果,男人脸色愈发阴沉,就差直接出去把黑风就地正法了。
杨玄隐有些紧张的攥紧了衣袖,温润的眼眸微微转动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自己每次在这个男人面前都无法镇定起来。
无论是他在榻上的甜言蜜语,又或者是此刻的脸色阴沉,杨玄隐都完全不知所措,整个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倒不是他怕自己被宫凌尘怪罪,只是他怕他护不了黑风。
毕竟宫凌尘的身份摆在那,是九五至尊的皇上,说一不二。
每每当他严肃起来的时候,杨玄隐都还是能感觉到威慑力的,这种感觉就像是对方与生俱来的,不容抗拒。
看着小绵羊垂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宫凌尘不由眉头皱得更深。
下意识的想去拉他,可手刚触碰他的手腕,对方却惊慌地抽离,而就在他抬头的这个空档,宫凌尘看清了他的脸色。
三分无措,七分害怕。
“我又没有凶你,你怕我做甚?”宫凌尘极其心情复杂的开口,但语调却有意缓和了些,脸色也不似原先那般阴沉。
没办法,小绵羊受不得惊吓,要再冷着脸估计得吓跑了。
宫凌尘是这么安慰自己的,可无奈眼前的小绵羊很没有眼力劲儿,听到他那言语,是略带委屈的糯糯说了句:
“你刚才那样子比凶我更可怕…”
“…”宫凌尘成功被噎到了。
天晓得他此刻有多么想把这小绵羊拎住打一顿屁股,他生气还不是因为他把杀手黑风留在他们身边,还不能赶走。
“皇上,到灾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