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略微幽怨的语调:“小可爱,你变了,你变得跟宫凌尘那家伙一样了!”
被那突如其来的言语噎到的杨玄隐是大脑有一瞬间的卡壳,竟是忘了自己想要做什么,更鬼使神差的问了句:
“怎么就一样了?”
“没心没肺的,我都在院里待了那么多天,你都没想带我出去的!”
“那是因为…”你自己不出来啊,还说什么屁股疼,得养伤!!
剩下的话对方明显没有给他机会说,因为某妖精不但把他拉了就走,还愈发幽怨不满的道:“现在你还不理我!”
“…”
请你说这话的时候,把手放开成吗?要真不理你还能出来?
杨玄隐没忍住在心里悄悄腹诽,但终究是习惯了黎子卿那胡说八道还一本正经的样子,妥协的跟着对方走。
只是在接近灾区的时候,适当压低了语调,提醒道:
“黑风刚才偷偷跟着你的,你要不要停下来等等他?”
话落,黎子卿脚步明显顿了顿。
但随即又有些烦躁的啧了声,不知道嘀咕了些什么,依稀能听出“不让”“他等下又耍酒疯打自己屁股”之类的词汇。
杨玄隐这会儿更是茫然,可到底是对方没想说,他也没好意思问这话题,只跟着走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没忍住问:
“你知道他为何还要跟着你?”
“很难猜吗?”黎子卿瞥了他一眼,又漫不经心的踢着脚边石子,语气相当自然:
“本将军是他的救命恩人,也就是他的救赎,他的天,他的所有,别说他想跟着我了,就算是以身相许,他估计都得乐上好几天。”
“这样的吗…”杨玄隐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随后便陷入了沉思。
而被命来跟踪杨玄隐,且耳力过佳的黑风是脸一黑,嘴角一抽,莫名产生出一种想把黎子卿暴揍一顿的冲动怎么办…
什么救命恩人?他当时好像只让他扶了下吧?还救赎?天?所有?以身相许自己都得乐上好几天?
简直胡说八道啊…
因为救过,所以就产生了想永远跟着他的冲动?是这样的吗?
那他和大皇子以前是不是也这样呢?
正想得出神,却听不远处一阵嘈杂声响起,杨玄隐不由得缩回想踏进灾区的脚步,顺着声音来源转身望去。
当见到原本在他身侧的黎子卿此刻扯着黑风出来的时候,杨玄隐是没忍住嘴角抽了抽,温润的眼眸透露着些许无奈。
没有半刻能消停,也不知道安王爷那些天是怎么坚持过来的…
“嗯?跟着本将军干嘛?劫财还是劫色?我都瞄你好久了!”
黎子卿微微眯了眯漂亮的丹凤眼,整个审犯人的模样,扯着对方手臂的力道自然也是不轻的,丝毫不顾及地方。
这不,灾区里面有某些村民听到声音纷纷望了过来,刚好大门是大敞的,虽然是有守卫看守,但刚好可以看清黎子卿的动作。
而这其中,也有宫顾安。
但某个闹腾的人依旧没有发现,又是上下打量着黑风,又是左扯扯又拉拉的,非得逼他说出些什么来才好的样子。
杨玄隐终于是看不下去的上前:“将军,就莫为难他了,先让他走吧,你不是要来灾区玩吗?咱们进去吧…”
闻言,黎子卿才突然想起这件事儿,不过并没有因此放开黑风,反而是皱了皱柳眉,像是在思索的模样:“这个…”
还没等他说完,杨玄隐立马给黑风使了个眼神,温声道:
“皇上在李县令家分配太医人手,不是让你早些过去帮忙吗?你快去。”
黑风是茫然的啊了声,但不过须臾间又立马反应过来,连忙把手抽回,没敢去看黎子卿是怎样的神情变化。
直接撒腿就跑,连轻功都用上了,可见这些天黎子卿把他吓得不轻。
杨玄隐稍微松了口气,转头去看满脸幽怨的黎子卿,示意道:“别总是想着戏耍黑风,来都来了,咱们进去帮忙吧…”
里面的灾民少说也有几百上千,虽然是有很多太医帮忙照顾,但终究是欠缺人手的,杨玄隐早就想过来帮忙了。
只可惜每次都让宫凌尘察觉到,在他的各种威逼利诱下,杨玄隐又不得不妥协,老实安分的天天待在宅院里。
不过相比杨玄隐的心善,黎子卿顶多只是来玩一下而已,别说不是来帮忙的,他是连灾区情况都没有了解半分。
“里面有群太医呢,我能帮什么忙?无趣。”黎子卿没好气的撇了撇嘴,甩甩妖艳的大红衣袖,转头看向分叉街道:
“有那个时间帮忙,我还不如琢磨琢磨怎么逃跑呢,正好宫顾安那家伙不在,我现在不用受他的限制…”
说着就想走,整个风流潇洒的姿态。
只可惜在下一刻,衣领被熟悉的力道所牵制,紧接着后背贴到坚硬的胸膛,脚尖瞬间离地,黎子卿立马脸色一变。
但还未来得及开口,屁股便挨到结实的巴掌,很是清脆,伴随着轻微疼痛袭入脑中,黎子卿没忍住吃痛出声。
与此同时,身后的男人握紧了他腰身,淡然问:“让我拎回去,还是想留在这?”
其实黎子卿整个人已经被拎起来了,只是好在对方的另一只手还握在他的腰身,避免了他有机会摔落于地的惨境。
“姓宫的,你不要太过分…啊…回…我回…我回还不行吗!”
屁股又被挨了几巴掌之后,黎子卿还是自暴自弃的转身主动抱住男人的脖颈,眼角隐隐泛着泪花,可见确实是疼的。
不过看起来却比刚才乖顺多了。
宫顾安脸色有隐隐的动容,但还是强忍住安抚他的动作。
余光瞧着那些看过来的村民,又不动声色地用宽大的袖子遮掩住怀里人的绝美容颜,又把目光落到已经看呆了的杨玄隐身上:
“这里有太医,你不必帮忙,回去吧。”
杨玄隐有些木讷的点头,等真正反应过来时,眼前两人早已消失在他的视线里了。
“药物不够是什么意思?朕不是把灾银都批下去了吗?”
看着桌子上的药物不足名单,宫凌尘心里愈发烦躁,还是没忍住把纸张丢到那群太医面前,声音略显低沉:
“都给朕开口!”
周遭空气宛若结了冰般凝固起来,安静的可怕。
所有太医心里是叫苦不迭,互相对视几眼,皆是摇头表示不知如何是好,可又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开口解释道:
“启禀皇上,此次疫病严重,从太医院带来的药物已经用完,而临近县城药物都被人批量购买了去,实在是有钱也买不到了啊…”
按理说,这个问题不需要他们担心,因为没人会需要大量购买治疗疫病的药物,可是此时此刻,这事情确实是发生了。
别说那些太医觉得困惑,就连宫凌尘也是觉得此事蹊跷。
像是有人在背后操作,不然为何偏偏在这等紧要关头,在所有的事情都快解决了的时候,出现了这样的事呢?
“对了,羽王爷那边处理的如何?”宫凌尘皱着眉头,像是突然间想到了什么开口询问:“可有来这里借过人手?”
“这个并没有…”
“不过已经快处理完了。”
“听说有一大半灾民已经好转,可以出去了。”
“对啊,我也听说了,羽王爷也不知道从哪得来的几个大夫,医术高超,出神入化,好像还是专门治疗疫病的。”
几个太医七嘴八舌的进言,像是在讨论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完全忘了原先宫凌尘给他们的压迫感。
也很显然的,这个话题是他们近日都在讨论,并百思不得其解的。
宫凌尘眉头皱的更深,白皙修长的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突然陷入了沉思,周身隐隐散发着不怒自威的气息。
所有人逐渐安静下来,敛去几分脸上的震撼、讶异、新奇、不可思议,像是这会儿才察觉自己言语欠缺妥当。
而与此同时,宫凌尘又突然舒展开眉宇,云淡风轻道:
“下去吧,药物不足的都去找羽王爷,就说是皇上吩咐的,他们会给的。”
把整个温州以及其他县城的药物都收刮去,可不就是想报了自己之前软禁他的仇吗?
宫凌尘心里不由觉得好笑,但也懒得骂宫外羽愚蠢,像这种明目张胆又不致命的做法,也亏他干得出来。
几个太医面面相觑了会儿,突然间明白皇上这是想要以权制人,当即是个个噤声,不敢多言半句,安静退下。
生怕等下走晚就被皇上给算计上了。
清凉的微风经过暖阳的沐浴,暖暖的吹进房间里,消散了些许夜里残留下来的冷意,让人不由得心情逐渐好转。
就连看着地面上的各种药物名单也没那么烦躁了。
宫凌尘缓缓起身,绣有金丝游龙的衣摆划过地面,发出轻微的衣料摩擦声,在这寂静的氛围很是清晰,但却又不突兀
下意识的想把那些纸张捡起来,不料却在同一时刻,一只大掌出现于他的眼前,相当自然的替他把纸张捡好递来。
将纸张随意的丢到檀木桌,宫凌尘坐回柔软蚕丝垫上,瞧着那卑微行礼的黑风,剑眉不由得微微上挑,声音淡然:
“伤口好的还真是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