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黑风说清楚是由沈北羡带人下山去寻他回来的,杨玄隐又皱了皱清秀的眉宇,看向不远处黑压压的一片。
心里不知该喜还是忧。
在山顶的数百里范围内都设下了重重陷阱,再加上黑风来时,恰好也与兵火符的各大领头见面,助力安排。
尽管黑风现下已不在江湖门派中待着,但以前学的各种阴险狡诈的机关制造,现在还留着,也可以说是帮了不少。
“对了,我让你回国帮我跟皇上说我离开的事情,他是什么反应?”两人踱步回到阵营,杨玄隐才突然想起这事。
下意识的去看身侧的黑风,不料他却是皱着眉头思索着什么,并没有回话,甚至是连脚步都不带停的往前走。
有些伤重的士兵是在帐篷里歇着,唯有些伤的比较轻又或者是没事的士兵还在外面训练着,被黑风这么一乱入。
倒险些就把人给伤到了。
好在杨玄隐反应及时,连忙扯住黑风的袖子,眉头皱得更深了几分,视线也落在他那脖颈间的洁白纱布上:
“不是帮我传话吗?你这伤怎么来的?”
说着,是想走近了些看仔细,但黑风却是莫名慌乱的后退数步。
氛围突然有些诡异,就在两人陷入了沉默的时候,杨玄隐才又抿了抿唇,像是猜到了什么般,迟疑的开口:
“可是皇上伤你的?”
其实这个可能性不大,因为只要是自己有存着半点心思想要护的人,宫凌尘非但不会做得太过,反而会顺着他。
这一点,杨玄隐很是明白的。
尽管宫凌尘每次都是醋意大发的冷着脸,但对自己的宠溺从来都是悄悄的,不动声色的,毫无保留的给自己。
哪里还会伤害自己想护着的人?
“可能是因为在下言语不妥。”言简意赅的道了这么一句后,黑风便看向了别处,心里是猜到了身侧的人是面露讶异。
不过他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
或许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做的,又不知这样做是否是对的事情,而黑风此刻就是这样,但他也只是跟着心走。
想象中的质疑并没有如期而来,反倒是出乎意外的得到对方的一句自责:“抱歉,我以为他不会伤你的…”
有些无措的攥紧了衣袖,杨玄隐抿了抿唇,见着黑风神色不明的模样,心里也跟着乱七八糟、不知如何是好。
这些天发生的事情过多,他无法顾及到每个人的感受,更别提会去想到宫凌尘居然会对黑风有那么大的意见…
不过具体原因在于自己,杨玄隐自然也无法自我安慰的推卸责任,毕竟是自己没有说清楚便离开,又是自己让黑风传话的。
“没事…”隐匿在袖子里的指尖动了动,可到底还是没敢去碰那垂着脑袋有些自责的杨玄隐,黑风轻轻道:
“确实是我言语不妥…”
这话似乎别有深意,而杨玄隐也恰好是有些听明白了。
“你…是说什么了吗?”
杨玄隐皱了皱眉,试图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事情始末,可就在同一时刻,不远处有嘈杂的声线传来。
有兵器相碰的,也有人低呼快点的,但真正让杨玄隐顺着声音望去时便面色一僵的是原本去照顾士兵的沈北羡。
此刻像是早已安排好大小事物的将军,盔甲于身,利剑在手,全然没有原先那般温和儒雅的模样,眉眼皆是淡泊。
尽管他身上并没有什么杀戮气息,可却让杨玄隐莫名感到不安,特别是跟在他身侧突然间聚集起来的兵火符精英队。
“公子,别去。”
眼见杨玄隐想要跟着那齐齐的队伍而去,黑风适当的拉住他的手腕,声音很轻很轻。
但不难听出是知道沈北羡是去干嘛了。
“我为何不能去?”杨玄隐皱眉,也是有些着急:“外面凶险万分,大皇子怎可自己带队迎战?况且他们…”
“秦源国摄政王阴险狡诈,绝对不会坐以待毙的。”黑风不动声色的挡住杨玄隐的去路,认真补充道:
“公子,听我的,别去。”
简简单单的六个字,却让杨玄隐感到愈发不同寻常,甚至是心里开始逐渐不安起来,像是被夺了呼吸似的。
难受极了。
前些天有关于沈北羡对自己说的那番话,也在脑海中重复播放,让人难以忽视。
原来,他不是不去想计划,而是心中早有计划,只是自始自终都不舍得让自己参与罢了…
“我做不到。”几乎是短短转瞬间,杨玄隐便丢下这么一句,又转身寻了辆马匹,摇摇晃晃的骑马跟着队伍离去。
由于前方队伍的速度很快,他压根追不上,心里又是着急,再加上不会骑马的缘故,有好几次险些摔下马。
与此同时,黑风也不知何时骑马长奔到他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公子,我答应过大皇子不会让你去的。”黑风说的云淡风轻,可其中蕴含的认真,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
经过他这么一挡,杨玄隐是猝不及防的拉紧缰绳,避免马匹乱窜。
前方的队伍也在他们这会儿的耽搁下,早已消失的无影无踪,只依稀能听到轻微的马蹄声,扰得人心慌意乱。
“黑风!”估计是真的快急坏了,杨玄隐是少见的发脾气,语调有意加重:
“我信你那么多次,你就不能有一次站在我的立场替我想想吗?”
“你…什么意思?”黑风拉着缰绳的手紧了几分,心里瞬间不平静,显然是没料到杨玄隐会突然说出这么一句。
不知是太过着急的缘故,还是因为其他因素导致,杨玄隐眼角处红红的,再加上控制不好马匹,使它不停的摇晃。
看起来狼狈极了。
黑风到底是看不下去的下马准备帮忙,可刚来到杨玄隐身边,想要替他拉住缰绳的时候,却被他灵敏的躲开。
声音不像刚才那般着急的低吼,反倒是带着少见的疏离:
“你是太后那边的人吧。”
闻言,黑风伸出去的手一僵,抬首间正好对上那双澄澈的眼眸,仿佛在顷刻间所有的心思都被看透,无处遁形。
而与此同时,杨玄隐又道:
“其实我早该猜到了,秦源国路途凶险万分,你要不是太后那边的人,怎会带我过来…”
“公子,我并非是故意要带你陷入危险的境地,况且现在…”
黑风有些慌了心神,可解释的言语还未能真正说完,杨玄隐便轻声打断:“可是我现在,是非去不可。”
数十万的兵火符各精英队伍在顷刻间被聚集起来,几乎每人皆是身穿盔甲,手持利剑,浩浩荡荡的骑马下山。
而领首的沈北羡亦是如此,只不过相比他们喊着那鼓舞士气的口号以及挥舞着长剑,沈北羡倒显得淡定多了。
对方人马也在短时间内聚集起来,在他们众人下山的时候,恰好对面而立,场面气势完全相当,分辨不出胜负。
“你还真是了解我。”
明明是此等严峻的场景,可却有一辆华丽的马车参与其中,伴随着双方兵马站稳,持剑对立,才有男子磁性的声音传来:
“即是猜到朕今天会把你们的陷阱突破,那为何不早早投降呢?”
上好的流苏车帘被缓缓掀开,露出了一张绝美的容颜。
男子不过二十余岁左右,身上穿的虽是令众人羡煞的金黄色龙袍,但更似出尘的翩翩君子,眼眸深邃无波澜。
让人分辨不出喜怒。
完全不顾剑拔弩张的氛围,他站到中间,抬首望向同样看了过来的沈北羡,四目相对,没有昔日的半点感情而言。
有的只是在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了淡淡的厌恶。
陈情微垂眼帘,似乎是在斟酌着言语,可最后还是淡然道:
“你知道的,我未曾想取你性命,若是你现在愿…”
尽管声音还是清冷生硬,但却没有原先的那般自称朕,就连听起来的解释都像是有意放低了身段。
不过最后还是以沈北羡的一声轻笑打断:“若是我现在还愿意像以前一样,乖乖的待在你身侧,你便留我一命?”
说着,取下配在腰身的利剑,沈北羡翻身下马,缓缓走近:
“那你所杀的人呢?由谁来偿还?”
许是没料到会这般发展,双方士兵个个面面相觑,完全不知作何反应,就连那些喊着口号的兵火符精英队都愣住了。
心里也正在想着,这战是打还是不打?如果是打的话,看着不像啊,可要是不打的话,那他们为何要大费周章?
就在所有人胡思乱想之际,沈北羡也走到男子面前,利剑出鞘的同时也轻声命令:“杀。”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让双方兵队瞬间没来得及准备就下意识的握上腰身配剑,厮杀声随之传来,近乎震破耳膜。
“沈北羡,你可以认为我十恶不赦,但我所杀的皆是该死之人!”没料到对方会一剑击来,陈情连忙翻身跃起。
掷地有声的清冷言语也是带了几分怒火。
沈北羡丝毫不多做停留,见对方躲过,也跟着足尖轻点,长剑在空中扬起完美的弧度,直接往对方的致命点袭去。
那利索动作显然没有因为他的言语而留情半分。
“秦源国兵力薄弱,再打下去会让他国有机可乘的。”
四周传来的打斗声不绝于耳,陈情不由得皱起眉,只堪堪躲过沈北羡的袭击,但腰身配剑从刚开始到现在都没碰。
声音愈发低沉:“我之所以穷追不舍的原因,你是知道的,快些让他们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