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微沉,呼啸而过的冷风伴随着微凉的雨滴拍打着客栈窗户,发出啪啪啪的嘈杂声线,扰得人心烦意乱。
特别是在厢房里待了两个时辰后,好不容易出来的军医,虽然是松了一口气,但却还是没有人敢松懈半分。
无论是周围的环境还是此刻门外候着那黑压压的一大群人,都令他们的脸色愈发难看了几分,摇头感叹道:
“怕是坚持不住多久了…”
“唉,要是皇上现在能出来就好了,不然等下又得让咱们几个进去…”
把那几个军医的谈话过程都听进去的黎子卿脸色一变。
也顾不得墨虎等人在房门处踌躇不定,犹豫着是否要进去禀告事情,直接率先揪住他们的衣襟,把人拉的远远的。
当然了,他是完全不敢闹腾着进去的,毕竟他只是比较担心杨玄隐现在的伤势如何,并不想惹宫凌尘不愉快。
尽管他没亲眼目睹杨玄隐等人经历了什么,但对于今天发生的事儿,在宫顾安派人接他回来的时候,也是听说了的。
沈北羡与陈情死于炮火下,尸首全无。
据双方成员调查所得结论,是沈北羡故意让兵火队在那一时刻出现,目地是为了毁灭陈情以及对方的兵马。
至于为何把自己搭进去的原因,无人得知,也确实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可还有哪儿不舒服吗?”
房间里传来的男人声音轻柔极了,像是生怕把人儿吓着般,完全没有前些天那样与人交谈的低沉冷硬,亦是清冷。
黎子卿有些困惑的皱了皱眉,但脚步依旧是往内室而去,心里也正纳闷着刚才太医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
不是说杨玄隐坚持不了多久吗?那宫凌尘还能这么淡定?难道是装出来的?自我安慰?
“没事了…”许是受伤的缘故,杨玄隐的声音很轻很轻:
“你去休息会儿,不用守着我的…”
“不走,况且我在这也可以休息的。”
仔细听着两人的低喃对话,黎子卿愈发不解,可正当他抬脚踏进内室,看见两人躺于同张床榻说话的时候…
整个人原地石化。
不是应该重伤吗?不然军医进来里面几个时辰都没出去是怎么回事?
“那好吧…”没好意思告诉宫凌尘因为他的存在,自己不舍得休息,杨玄隐想了一会儿,便往里边挪了挪身子。
本是示意对方睡近些,免得被床沿边硌到,可却因为自己这举动,把身侧的男人吓得够呛,连忙伸手拦住:
“没听到刚才军医说的吗?扯到伤口以后是会留疤的。”
身上的各处烧伤也没有因自己的动作牵扯到,但杨玄隐还是乖乖的任由对方给自己掖好被角,听着他的斥责。
估计是近日没有好好休息的缘故,男人眉宇间竟是有着几分疲惫,跟以往意气风发的样子完全是判若两人。
由于他靠得很近很近,杨玄隐便也不顾及的多看了几眼。
闻着他身上淡淡的体香,感受着他呼吸喷洒在自己脸上,对着自己低声斥责。
明明是该严肃认真,可他却像是怕吓到自己,偏偏用着那低柔的语气说话,完全没有半点属于天子的强大气场。
“其实,我跑进火里的时候是很害怕的…”
正准备收拾好躺在杨玄隐的身侧,却发现对方柔软的指尖儿突然攥住自己的发丝,连同那声音都轻轻柔柔的。
不过听清他言语时,宫凌尘又是脸色一顿,看着眼前那张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的小脸蛋儿,无声叹气,道:
“你倒还知道害怕,那为何不先等我…”
双手撑在杨玄隐肩膀处,刻意不触碰到他被烧伤的伤口,宫凌尘将头抵在他额头上,瞧着他那清澈的眼眸。
两人距离可以说是很近很近,从外面的角度看就是亲到一起了。
“当时情况紧急,我以为我可以救他们的…”
被对方那灼烫的呼吸弄得心里痒痒的,可又没好意思亲自讨吻,杨玄隐干脆别过了脸,但指尖儿还抓着男人的发丝。
显然就是怕太大的动作牵扯到伤口,故而求其次的以这样的方式把宫凌尘拉近几分说话。
但也没料到对方凑的这般近就是了。
“结果发现救不了他们,还险些把自己给搭进去了?嗯?”
微微上调的尾音像是带着满腹的怒火,可是却不然,因为对方下一刻便心疼的吻了吻自己鼻尖,沙哑道:
“那你也真是狠得下心来丢下我…”
这话带有埋怨之意,纵使是情商再低的小绵羊也是听出来了的。
“不是这样的…”
越是慌乱的想要解释就越显得无措,最后杨玄隐干脆收回攥住宫凌尘发丝的指尖儿,反抱住他脖颈,声音认真:
“我很喜欢你,只喜欢你,而且我知道你会出现的,你…唔…”
像是没经过大脑说出来的话,让宫凌尘心里软的一塌糊涂。
出于本能动作的吻住那柔软的双唇,将那深情的言语吞入腹中,解了多日来的各种复杂情绪,亦或是心结。
这些天发生的事情在脑海中放映,相比先前自己一个人的胡思乱想,宫凌尘倒很喜欢现在的坦诚,只需要他一句:
我很喜欢你。
那么就够了。
“嗯…唔…”
像是有些承受不住自己的霸道索吻,杨玄隐闷哼出声,不过却没有强制性的推开自己,反而是在调整呼吸。
似乎是以为这样就能继续,也以为自己并不会发现他这些细微举动。
“别扯到伤口…”把人儿松开几分,让他能顺利呼吸一会儿,宫凌尘又有些眷恋的吻了吻他唇角,声音轻柔:
“我再亲一会儿就好…”
说着,是真的又吻了上来,但也刻意的找好角度不碰到自己有多处烧伤的身子,动作是极致的温柔,也似贪婪。
可见他这些天想自己想的真的快疯了吧…
杨玄隐轻合眼眸,由于身上的烧伤疼痛导致,他并不能太大动作配合,不过那温顺的态度便足以表露着他的心甘情愿。
要是现在没有伤口,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他是很愿意把自己交付给这个把自己爱到了骨子里的男人。
无论他想做什么。
“咳…那啥…你们要不要先停一下?我有事情要说…”
相当熟悉的语调在背后突兀响起,让那吻得难舍难分的俩人瞬间停下,而与此同时,某妖精又讪讪的补充了句:
“刚才以为你们说完我就可以出来的,但我没想到…你们还亲上了…”
这话的意思是,他是真的不想打扰你们说话的,可无奈你们不给机会。
微微闪动跳跃的烛火,给这诡异的氛围平添了些许暧昧,特别是趴在床榻边,眉眼染笑看着他们的某妖精。
那眼神,就差直接开口询问:可还舒服?
“我…咳咳…”
到底是从没被人撞见这样的场面,杨玄隐脸色燥红的厉害,下意识的就想起身,可却也忘了自己身上的伤口。
这下子是真的疼的忍不住倒抽冷气,直接躺回原本的位置,连同溢出嘴角的咳嗽都是猝不及防,没有预兆的。
“有事赶紧说!”
伸手给身侧的小绵羊顺了顺背,也不动声色地用宽大的袖子替他挡住了泛红的脸蛋儿,让他不用面对某妖精那戏谑的眼神。
但宫凌尘还是臭着一张脸,特别是看向黎子卿的时候,声音很是低沉:“说完赶紧滚!”
“…”
“不说也滚!”
宛若利刃的眼神飘了过来,黎子卿瞬间变怂,开口就道:
“我来就是想问这事情该怎么处理?秦源国士兵被抓起来还好说,他们没有任何反抗能力,但那兵火符…”
话还没说完,宫凌尘又瞪了自己一眼,从自己这个角度望过去,恰好可以看见杨玄隐眼眶、鼻尖瞬间红红的。
自然也不是因为刚才自己的调侃眼神所导致的。
“那啥…要不我还是先走了,你们先好好休息,这事不急,以后再处理…”
其实真的超急。
兵火符现下之所以会被他们逮捕,那是因为他们的主子不在。
可要是等他们回过神来,不想坐以待毙,那必定会整出事来的。
但这番话,黎子卿可不敢在眼前二人面前提起,特别是此刻杨玄隐还在,要是让他想起伤心的事情,哭了。
那自己铁定得被宫凌尘这个妻奴给丢到外面去了…
“将军,可不可以说说,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他们…”
攥着男人衣袖的手紧了几分,杨玄隐好一会儿才又道:
“他们的尸首还找不到吗…”
其实火势那么大,连杨玄隐进去都险些丧命,更何况他们是被炸飞的,现在别说是尸首,能找到点配饰都难说。
“这…”
眼见着宫凌尘向自己投过来的眼神愈发冰冷,随后又看见杨玄隐眼眶红红的等着自己的回答,黎子卿瞬间苦了脸。
他就不该进来了的…
正在纠结着是该老实回答还是撒个谎让杨玄隐不那么伤心时,却听门外有敲门声响起,紧接着来人推门而入。
“皇上,兵火符各支线首领闹着说想见主子。”墨虎匆忙赶来,脸上尽显焦急。
空气突然有些压抑,宫凌尘并没有着急回答,反而不动声色的把被自己半拥在怀里的杨玄隐放置于床榻上。
再将他那染着红晕的眼角处泪珠儿擦拭干净,轻声道:
”我处理便好。”
“不要…”扯着宫凌尘的袖子,不让他离开,杨玄隐眼眶又红了几分:“在这里处理好不好…我想听…”
本就是不想让他跟着自己操心,更何况这小绵羊那么善良,等下要是墨虎禀告了什么血腥的场面,不得吓晕过去…
可这么想着,宫凌尘又不舍得看面前的人儿伤心,权衡之下,只好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