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杨玄隐的伤基本都是皮外伤,但到底是不久之前还经历过那么惊险的事儿,到现在都没有一刻能休息的。
宫凌尘是心疼得紧,所以先把人安抚了好一会儿,等他不那么伤心的时候,才悄悄的给墨虎使了个眼神。
让他小点声说,也尽量把那些血腥的描述省略。
“皇上,兵火符各支线首领说想见主子…”重复着原先的第一句话,墨虎又若有若无的把视线转向杨玄隐。
声音是压低了没错,但却显得意有所指。
宫凌尘瞬间沉下了脸,差点就直接起来把这没有眼力劲的人暴揍一顿。
与此同时,墨虎猛得发觉自己言语不妥,又补充道:
“他们说使臣大人就是他们新上任的主子,务必要见上一面,不然就…说要硬闯…”
原本是相当利索的言语,却因在场人的脸色怪异而逐渐变弱。
墨虎心里正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又说错话了的时候,却听宫凌尘不解问:“他们挑选新主子的方式是什么?看长相?”
这话听起来是没什么毛病,但墨虎敢肯定,只要自己说是,皇上非但不会让他们进来见使臣大人,反而连他都赶出去。
“这个…属下实在不知…”墨虎面色纠结的回了这么一句,但随即又突然间想到了什么,道:
“不过应该是跟秦源国大皇子有关,估计是他早就吩咐好的。”
这话说的不假,因为在他进去关押他们的地方排查人数的时候,就听到他们的讨论声,隐隐约约有大皇子三个字。
过后没多久就听到他们闹着想见使臣大人了。
“是大皇子…”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杨玄隐低喃出声的同时也伸手去摸挂在腰身的玉佩,果然不出意外的发现上面刻着兵火二字。
原来他早就决定与陈情赴死,之所以千里迢迢去南朝国找自己,目地就是为了给兵火符找新主人,也是给自己铺路。
传闻中的兵火符可重建新国,也能令其他国家君王忌惮,那大皇子的意思是…让自己决定是否让秦源国恢复原样?
“皇上,此时夜已深,军医也说让使臣大人多休息会儿,而且他过几个小时也得喝药,要不…咱们出去说?”
发觉杨玄隐情绪起伏明显,墨虎连忙出声询问,生怕等下自己再说错话,那到时就不止被赶出去那么简单了。
不过得到宫凌尘的冷眼是少不了的。
“出去!”把所有人包括黎子卿在内的都赶出去,宫凌尘又望向眼眶红红的杨玄隐,轻叹了声,把人轻拥着:
“早前我就听过陈情杀人成性,不懂善念,可唯独对沈北羡多次手软,但终究是晚了,俩人落到这步田地,也只能怪天意弄人。
更何况陈家惨遭灭门,导致年幼的他不懂是非,满心只想报仇,于情于理,沈北羡也是有亏欠他的,尽管最后…”
“别说了…”
听着宫凌尘的分析,杨玄隐还是没忍住哭出声,将脸埋于宫凌尘胸前,试图不让对方看见自己这般狼狈。
出口的语调隐隐有着些许哭腔,但却是软软糯糯,惹人怜惜的紧。
过了良久,宫凌尘才把人儿安顿好,用旁边水盆里的湿巾给他仔细的擦擦脸,指尖也抚过他哭得有些红肿的眼角:
“不许再哭了…”虽然是有斥责的成分,但也半是安慰的补充道:
“我会命人再去山顶查找的,怎么说也得好好安葬才是,至于其他的事情,你先不要忙着处理,好好养伤…”
视线在那刻着兵火的玉佩上停留了一会儿,宫凌尘脸色逐渐凝重,心里也在琢磨着如何才能将此事安排妥当。
若是让杨玄隐重建秦源国,了了沈北羡的心愿,那宫凌尘再怎么样也是不愿的,因为那样就代表着得把杨玄隐留于此地。
可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人儿,他不舍得也不甘心更是不愿这样做。
除非,杨玄隐自己想留下来…
“好你个宫顾安,有时间在这里等你弟,没时间跟我解释早上的事儿?”
从窗户口边就瞄见客栈房间里的那抹白色身影,再加上旁边有墨虎等人,黎子卿便也猜到了他为何等在此处。
也懒得走正门,直接翻窗户进去,嘴里还不住嚷嚷:
“谁允许你把我丢下就跑了?嗯?还随便派几个人就把我领回来了?把本将军当什么了?就没见过你这样的!”
噼里啪啦的言语落下时,又见男人揉了揉太阳穴,像是有些头疼的样子,黎子卿当即脾气上来,伸手扯他袖子:
“你给我说清楚了,不然就给我休书,咱们以后井水不犯…”话还没说完,宫顾安便直接干脆的把他打撗抱进内室。
眉头始终是皱着的,夹杂着些许无奈。
“你干什么啊你?呃…”
还以为对方又是想占便宜,黎子卿正准备捍卫尊严的时候,男人却是把他丢向床榻,头也不回的准备离开。
黎子卿愣了一会儿,正犹豫着要不要像以前那样炸毛的出去把人狠骂一通,却见原本离开的宫顾安重新进来。
手里端着可口的饭菜,但脸色始终不怎么好就是了。
“怎么,被我气到了?”黎子卿困惑的皱了皱眉,就这么看着他走到自己面前,把饭菜放到旁边的桌案上。
见对方没有要搭理自己的样子,又小小声嘟囔了句:
“我平时不止骂你,我还踹你,也没见你被我气到啊…”
从门口跟进来准备说事儿的墨虎听到这话,默默的把脚收回去,心里那就一个复杂。
原来传闻中的翩翩君子安王爷…也有被媳妇儿踹的时候…
“南朝国出了一些事情,我得跟凌尘商量着怎么处理。”
将旁边某妖精的郁闷收入眼底,宫顾安没忍住伸手揉了揉他脑袋,也没了原先皱着眉头那般的严肃,反而是声音有意放低了几分:
“奔波了那么些天,都没有好好休息,该累坏了吧。”
突如其来的柔情攻势让黎子卿格外的不自在,下意识的想拍开他揉着自己脑袋的手,但同一时刻对方却率先松开。
紧接着手里被塞进了双玉筷。
“吃完休息,不要到处乱跑。”认认真真的嘱咐好这些,宫顾安便想起身。
但不知是因为黎子卿不明所以的样子太过迷糊可爱,还是因为他难得安分不闹腾的想着宫里发生了什么事儿的模样认真。
宫顾安倒也是起身的动作一顿,随即略微迟疑的俯身而去。
在他额前印下一吻后,道:“早些休息,晚安。”
声音虽然跟以往一样淡然,但却有着少见的宠溺,言行举止更像是民间新婚燕尔的丈夫对妻子所做出来的事儿…
待人离去,黎子卿才瞬间反应过来自己被轻薄了,还是被一个看起来特别正人君子,老爱冷着脸的宫顾安轻薄了…
“臭流氓!”狠狠的擦了擦额头,黎子卿差点没忍住又想出去找人理论,但随即又想到了男人刚才的面露疲惫。
到底还是心软,想着过些天多踹几脚补回来就是了。
出了内室,恰好见到宫凌尘坐在书桌边,望着墨虎刚才给自己看过的信件脸色凝重,显然也已经拆开看过了。
“灾区事情已经妥当,但外面对你不利的谣言始终不断,咱们怕是不能再耽搁了,不然会让她钻了空子。”
言简意赅的分析好利弊关系,宫顾安便到宫凌尘边上,俯身取过信件撕碎丢到垃圾桶,随即坐到他身侧,又问:
“秦源国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来的时候他们完全是没有准备的,甚至是已经想着用兵力换杨玄隐回来,但万万没想到的是,沈北羡会赴死。
抛下岌岌可危的秦源国,就这么走的干脆。
“再等等吧…”宫凌尘静默片刻才开口,像是找不到任何可行的方法,又像是被这些事情弄得脑子一团乱。
声音轻飘飘的,也夹杂着些许复杂。
“是可以再等一两天,但是不能拖久的。”宫顾安以为对方是在想杨玄隐受伤的事情,说完又再补充了句:
“军医随行,你也不必担心杨玄隐的伤。”
“嗯…”
明显敷衍的言语传入耳中,宫顾安不由得眉头皱得更深:“…什么意思?”
不过宫凌尘并没有要多说的样子,只轻轻摩擦着手心里的玉佩,这是他刚才趁哄杨玄隐睡着的时候偷出来的。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他自己也有点不明白,就是下意识的顺走了。
“如果你还没有想好怎么处理,那就先留下吧,皇宫那边我回去想办法让人把那些流言都压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到底还是宫顾安无奈出声。
但也没有强迫性的逼宫凌尘做决定,毕竟杨玄隐刚从鬼门关里走一遭,他处理事情有所顾虑也是很正常的。
才刚这么想着,却听身侧宫凌尘接话道:“再待一天就回宫,秦源国的事情我会处理的,皇兄不必担心。”
像是在突然间做好了决定,宫凌尘起身时,眉宇也跟着舒展开,尽管没有多大的欣喜,但也不像原先的烦躁:
“皇兄早些歇息,咱们后天午时回宫,到时候兵马整顿的事情,还望皇兄帮忙。”
“…好…”在宫顾安应声的时候,宫凌尘早已经转身走的干脆,连给他留一句怎样处理事情的交代都没有。
可见心思完全不在这里。
窗外凉风阵阵,将房间内室里的烛火吹的有些摇曳,宫顾安进来的时候是下意识的到窗户边把窗户关上。
再回头时,恰好撞见某妖精吃饱喝足坐于床榻正中,微挑柳眉,意有所指的样子,那眼神仿佛是在变相的说:
是时候算总账了吧。
宫顾安沉默了一会儿,相当无奈的来到床边坐下,本来是做好准备让对方胡乱踹上几脚解气,但偏偏对方不这样。
“你下去!”
声音一如既往的娇媚撩人,可又隐约带着几分清冷高傲。
紧接着是突然丢过来的软枕。
宫顾安是出于本能动作的伸手接过,但随即又收到某妖精不容反抗的逐客令:
“出去跟阿猫阿狗一起睡,别脏了本将军的床榻。”
“…”宫顾安抿了抿唇,脸色淡然如常,但却试探性的把软枕放到身侧,然后不出意外的被某妖精抢了再丢来…
“你那么能聊,有能耐就别进来啊!”
“…”
“都快天亮了还睡什么觉?”
“…”
“你到底下不下去?”
“…不下…”这回,宫顾安说完就自顾自的上榻睡觉,全程动作自然,像是没被对方言语所影响到半分。
只不过余光瞥见某妖精气呼呼的想跑下床时,又眼疾手快的拦腰圈进怀里,下巴抵着他柔顺的发顶,淡然道:
“夫妻同榻而眠,天经地义。”
“谁跟你是…哎!睡觉就睡觉,你手在干嘛?!”察觉他的手在自己腰腹处乱摸,黎子卿立马嘴角狠狠抽了抽。
“怕你睡着不舒服,给你脱外杉。”宫顾安脸色淡然,但随即又认真补充了句:“你平时不穿这么多的。”
黎子卿:“…”本将军平时在别人面前穿得也少,怎么不见你扒我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