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透过窗户薄纱袭进房间,多了几分早晨该有的清新舒适。
杨玄隐轻轻动了动指尖儿,便不出意外的触碰到男人坚硬的胸膛,凭借着温度感觉也能分辨出他抱着自己好久了。
依旧躺在榻上,窝在男人怀里,但杨玄隐还是悄悄抬眸去看对方,结果巧的是对方也是看着自己,不过却是有些出神。
视线再往下移了几分,便又看到自己那原本沾染着药物的衣服被换上了干净寑衣,略微宽敞且有着淡淡清香。
穿着柔软舒适,也不像昨日那般满身药味儿的难受了。
“你给我换的?”许是刚睡醒的缘故,杨玄隐的声音是即软糯又有着几分沙哑撩人,特别是脸蛋儿还隐隐泛红。
软萌的紧。
“除了我,谁敢给你换?”男人像是刚回过了神,但动作却是下意识的,直接把自己整个人都圈进了怀里。
附在耳畔边的低语满是调侃,整得杨玄隐脸色又红了几分,但随即又发现对方往自己手心里塞了个东西。
冰冰凉凉的触感,可不就是昨天仔细端详过的兵符玉佩。
“我有事想跟你说…”
以为玉佩是刚才他换衣服的时候顺手拿的,所以杨玄隐便也没有怎么在意,只稍微躲开了男人的亲昵拥吻。
见他望了过来时,才又认真道:“是关于兵火符的事…”
“巧了,我也想跟你说这事。”没有给杨玄隐往下说的机会,宫凌尘将头抵在他颈窝边,嗅着那好闻的体香。
声音轻飘飘的可又不乏认真:“秦源国现在内忧外患,是众多国家君王都盯上的一块肥肉,如果你信我的话…
把它交给我好不好。”
这话的意思是,想吞并秦源国,助南朝国实力大增的同时,也会保秦源国百姓无忧,倒不失为两全其美的良策。
只不过,在外界所有人看来,是南朝国吞并秦源国,也可想而知以后的秦源国会在史书上消失,甚至是落下败笔。
这也是宫凌尘所担心杨玄隐会不同意的主要因素。
“跟我昨晚想的一样…”原本在脑海中想了无数种让小绵羊情绪不过激的法子,却不曾料想他声音轻轻柔柔的。
非但没有反驳,还将手里的兵符玉佩塞回自己手中:
“就是…我怕你以后太累,昨晚才没有说,但我也想不出别的办法了…”
怀里人儿微微皱眉,白净脸蛋上隐约有愧疚的神色,甚至是说到最后的时候声音越来越弱,可见所言不假。
宫凌尘瞬间哭笑不得,想把人儿抱紧几分,可又怕弄到他伤口,最后只无声叹了口气,凑到他耳边温声道:
“这个你不必担心,就算我再忙,以后也会抽出时间来陪你的。”
“不是因为这个…”怀里人儿声音又弱了几分:“我是怕你以后太累了,南朝国的事情本来就够你忙的…”
想解释又觉得越描越黑,特别是还能听到男人的轻笑声在耳畔边萦绕,杨玄隐最后干脆破罐子破摔的默认了。
但那小脸蛋儿始终红得欲滴血,完全与昨日那般的脸色苍白形成鲜明的对比。
宫凌尘见好就收,也不再逗趣于他,只过了好一会儿才又道:“后天咱们回国,皇兄在替我处理兵马整顿的事情。
你可要…去祭拜一下他们?”
“找到他们的尸首了?”
看着怀里人儿那略微紧张的眼神,宫凌尘硬生生的把“不是”俩个字吞入腹中,轻轻的嗯了声,算是默认。
其实早上士兵来报的时候,说的是找到还没烧尽的灰骨。
但对于杨玄隐现在的这种情况,宫凌尘还是果断选择不说清楚为好,免得到时候他一个伤心,又红了眼眶。
冬日里的微风清清凉凉的,再配上此刻崎岖无人的道路,倒显得格外寂寥,但这也仅仅是杨玄隐这般想的。
殊不知身侧的男人只顾着看着自己,见自己皱了皱眉,又招手唤来墨虎,命他去取来自己的牙白色柔软披风。
本来被半拥着也不算冷,但偏偏男人固执的要给自己披上柔软披风,杨玄隐无奈之下,也就只好任由他了。
“这确定是秦源国皇室子弟的葬尸处?为何这般荒凉?”两人走了有一会儿,宫凌尘还是没忍住问身后的黎子卿。
那眼神明显的不信任。
而后者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声音因为走太久的路导致,有些微喘:
“我早晨派人把他俩尸骨埋了的时候,是有让人调查过的,这确实是他们皇室子弟的葬身处,你爱信不信。”
原本以为得到确切回答对方会安静,却不曾料想宫凌尘是安静了一会儿,又问:“那你为什么要把他们俩埋在一起?”
这话的意思是,陈情不属于秦源国皇室子弟,理应不能埋在一起的。
“…”
那我还能分辨出那没烧完的那堆灰骨是谁的啊?
到底是气到极致又不能把心里的话低吼出来,再加上崎岖的道路所导致,黎子卿干脆随便找了块大石头坐。
也不走了。
“这破路没有马车走的本将军脚疼,你们自己走吧,我不去了,反正本将军连爹娘都没有祭拜过,本就不孝。
管不得其他人。”
这分明似孩童赌气的言语,可却让在他身后的宫顾安眉头皱了皱:“胡说什么。”
黎子卿父母在他离开边境的时候,也接连病重去世,所以当他回来时,性格才会变的没有以前那般活泼单纯。
对于这一些,宫顾安是知道的,所以才一直对他那么的过分纵容,可现在听到他说这样的话,还是忍不住斥责。
“懒得跟你吵,离本将军远点…”见对方凶完自己还想拉自己起来,黎子卿更加恼火的甩开手,坐远了些:
“反正咱们也不是一路人。”
不得不说,某妖精还真的是有让人气得牙痒痒的本领,在宫顾安听到他说最后一句的时候,脸色瞬间阴沉。
不由分说的就是伸手想把人拎起来,但黎子卿却不按套路出牌,直接翻身就把石头抱得紧紧的,语气明显幽怨:
“想让我手受伤的话,就把我和这大石头一起扛起来。”
“…”
空气突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跟着来的所有暗影皆齐齐看向宫顾安,等着他如何抉择,唯独宫凌尘默默扶额。
心想就不该让这妖精出来闹腾的同时也无奈道:“皇兄,把人带回去吧,况且兵力整顿的事还需要你帮忙。”
最主要的是别再放这妖精出来闹了。
宫凌尘悄悄在心里补充了句,又侧身看向杨玄隐,发觉他脸色有几分苍白,显然就是站太久导致,不由拧眉问:
“还能走吗?”
虽然是这么问的,但却下意识的把人打撗抱起,在怀里小绵羊即将脸色泛红的欲说话时,又率先让暗影跟上。
走的利索。
也看得黎子卿越发幽怨的撇了撇嘴,然后回头瞪了眼宫顾安,道:“不解风情,榆木疙瘩,你还娶什么王妃?
老老实实进寺庙当和尚不好吗?”
莫名其妙被胡乱骂一通的宫顾安嘴角不易察觉的抽了抽,良久才吐出一句:“…跟我回去…”
某妖精没搭理,宫顾安只好试探性的道了句:“我可以背你…”
空气静默片刻。
就在宫顾安以为自己猜错了对方的意思时,某妖精别扭的嗯了声,随后又相当利索的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脸色明显也没原先那般臭了。
“…”看着这一幕的宫顾安瞬间陷入了沉思…
明明前些天还躺在同张榻上聊以前的事情,可现在见到对方的却是一块墓碑,一些祭拜的物品,并无其他。
让人想着确实心里难受的紧。
“好了,再哭我就真的生气了。”
才刚从守坟侍卫这里了解秦源国皇家坟地为何这般凄凉,再回头时又瞧见小绵羊眼眶红红的模样,宫凌尘也无奈了。
不过好在已经祭拜完毕,再加上有派人过些时日来将这里打扫看守,恢复皇家应该有的颜面,宫凌尘便也不想多待。
直接把某只小绵羊领走,免得再让他触景生情。
当然了,他自己看着也是有点不好受,尽管心里是知道跟个死去的人吃醋很没出息,但他还是没忍住酸溜溜道:
“我才是跟你同榻而眠的那个男人,你天天想着别人算什么回事?”
宫凌尘说的很小声,像是独自郁闷似的,但杨玄隐也还是听见了,默默把眼角处的泪珠儿擦拭了,闷闷反驳:
“哪里有天天了,况且大皇子以前待我极好的…”
听到这里,宫凌尘愈发心里不舒坦,把人抱紧了几分的同时还又挑眉追问: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跟你同榻而眠的男人还抵不过你一个旧情人?嗯?”
两人说话间也已经出了崎岖的山路,上了回客栈的马车,所有暗影也都假装没看见宫凌尘那醋意大发的各种追问。
毕竟这是自家皇上自己作的,非得在这个节骨眼上吃醋,提这事儿,也不怕把温润儒雅的使臣大人给气哭。
不过他们的担忧是多虑的,因为上了马车之后被气到的不是杨玄隐,反而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的宫凌尘。
“什么?你们俩同榻睡过了?”看着男人又气又不舍得打自己的样子,某只小绵羊茫然了好一会儿。
睫毛上还挂着未擦拭干净的泪珠儿,整个人无辜的紧。
完全忘了就在刚才宫凌尘意有所指的强调了声“我才是跟你同榻而眠的男人”时,他下意识脱口而出的那句我也跟大皇子同榻睡过的话。
空气突然有些沉默,特别是瞧着脸色还有些病态的小绵羊,宫凌尘简直是有气不能出,有火不能撒,也不舍得撒…
反反复复的自己调整了好久的心态,最后还是恶狠狠的丢下一句:“把衣服脱了!”
“干…干什么…”杨玄隐下意识攥紧了衣袖,小脸蛋儿又红又白的,但也是从沈北羡死去的忧伤中回过了神。
没有原先那般看着让人心疼,可宫凌尘还是心情憋闷,重复道:“把你身上的衣服脱了,快点。”
声音隐约带着几分催促的意味,像是杨玄隐要不同意他就自己动手了似的。
到底是被看得犯怂,杨玄隐纠结了没一会儿便瞧了眼四周,确定不会有人掀开车帘时,才慢吞吞的解腰带。
“我身上还有伤,咱们还是等回宫吧?”刚解了腰带,杨玄隐又涨红着脸跟身侧男人打商量,眉眼皆是紧张。
确实不是他不愿意把自己给宫凌尘,着实是太过突然,再加上这荒郊野外,还在马车上的…也太令人羞耻了…
“回宫还有其他的事情做。”见对方不肯解衣,宫凌尘主动过去,半是强势半是巧妙不碰到伤口的给他扒了衣服。
见上面烧伤有好转的迹象,又对上那双被羞耻感逼出水汽的眼眸,就这么看着他坐立不安且委屈巴巴的模样儿。
良久,宫凌尘还是轻笑出声,给他披好衣服的同时也轻抱进怀里:
“真是被你气糊涂了,忘了平时想碰你下都得提前半个月跟你打声招呼做准备的,就算你和他同榻,估计也是界限分明。”
敢情扒衣服就是想试试看自己的反应?
杨玄隐皱了皱眉,虽然是无力睁开对方怀抱,但还是抹了泪珠儿,闷闷道:
“没有界限分明,他也没有提前跟我打招呼,他有抱了我的。”
发觉抱着自己的宫凌尘突然陷入了沉默,杨玄隐还是没有解气,又闷闷道:“我也抱了他的,抱了一整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