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男人脸色如常坐到自己身边的时候,杨玄隐没忍住悄悄的多看了他几眼,轻声问:“黑风…之前跟你说过什么吗?”
按照宫凌尘的秉性,是不会随便说出要至人于死地的话,况且也没必要,若他真是想杀他,会直截了当的让人动手。
可他刚才那态度是真的想杀黑风没错了…
杨玄隐越想越觉得糊涂,而宫凌尘也没有让他理清楚的意思,只伸手揉了揉他脑袋,温声道:“别想太多。
脑子用来装我就可以了。”
“…”
对方这话显然是杨玄隐始料未及的,整个人愣愣的,就这么看着宫凌尘如同原先的姿势那般把他抱进怀里。
随后便取过奏折批阅。
估计是已步入正轨,道路并不怎么颠簸,迎面而来的风也都是清清凉凉的,配上马车里的熏香,格外舒适。
杨玄隐也是习惯了被宫凌尘这么抱着,况且无论是马车外的风景还是周遭的温度,都令他有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主动往男人怀里蹭蹭,本意是想偷偷打个哈欠,然后小憩会儿,却不曾料想,因为自己这一细微举动,对方突然把奏折合上。
“这是藏糖了吗?”
随着怀里人儿明显打趣的言语落下,手里的奏折随之被拿走,宫凌尘没忍住皱了皱眉,但也没有强势夺回来。
金黄色的奏折封面很是精致,可仍不乏专属于天子霸气,尽管堆积了数日,打开时也没有任何关于墨水的怪异味儿。
不过杨玄隐并没有过多时间研究这奏折外观,只是在察觉抱着自己的男人脸色凝重的时候,看向手里奏折。
其内容写的是,温州百姓对此次灾病得以完美的解决,对羽王爷感激涕零,也有人开始逐渐歌颂羽王爷的善心。
这份奏折没什么可批阅的,仅仅只是温州李县令单纯对此次灾情结束的讲解,也算是隐晦的表露有人从中捣鬼。
要不是宫外羽把需要治疗疾病的草药批量订购,令整个温州医馆都找不到任何可用的,宫凌尘也不至于耽搁。
可现在温州百姓只记住了是宫外羽替他们解决这事情的,那也算是变相的认为皇上亲自驾到都无法解决这事…
要往深处想的话,他们这是给宫凌尘安上了昏庸无能的定义。
若是日后宫凌尘再在处理朝政事情上有什么差错,那么就会有人开始不满,民心动荡,而后一发不可收拾。
至于是谁带动这局面的,奏折上并没有明确写着,可是也不难猜。
“对不起…”眼见杨玄隐攥着奏折的指尖儿微微泛白,甚至是看了许久就说了这么三个字,宫凌尘也是哭笑不得:
“若是你为昨晚的事情道歉,确实该罚。”
轻挑起杨玄隐的下巴,本意是想调戏一番,却不曾料想撞见的竟是他眼眶红红的画面。
宫凌尘只好敛起笑,轻轻揉了揉那触感极好的脸蛋儿,温声细语的解释:
“我若是不出来找你,事情也会这么发展,所以与你无关,你用不着道歉或者自责。”
这是实话,不过怀里人儿显然以为自己是在哄骗他,眼眶仍旧红红的,看着让人心疼。
无奈之下,宫凌尘只好把人抱紧了几分,思索了有一会儿,随后便凑到他耳边道了句:“我自有办法解决…”
当温州百姓歌颂着宫外羽为赈灾的事情费尽了心血时,也有不少关于宫凌尘收复秦源国的事儿逐渐引起讨论。
不过短短数十日,便也在整个南朝国传开了来。
杨容自然也是不例外的听到了风声,当既是耐不住性子,脸色铁青的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羽王府而去。
巧的是此刻的宫外羽也刚好揽着怡红院的美人儿进了王府,与对方碰了个正着的同时,玉宛儿也好死不死的出现了。
不难看出是听到了风声才匆匆赶来迎接的。
不过杨容心里本就烦躁,见到了这等场面,自然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简直荒唐,外面闹成什么样了,你们不知道吗?居然还有心思作乐!”
在杨容袖子挥扬之际,便有几个很有眼力劲儿的去把大门关上,隔绝了外界的所有目光,但空气却突然冷了下来。
伴随着她那带着怒火的声音落下,玉宛儿猝不及防的被打了一巴掌,鲜红的五指印印在那张白皙的脸蛋上,触目惊心。
而玉宛儿显然也没想到自己会被打,虽然是疼得她皱紧了眉头,眼泪随之流出,可她却还是不敢发出任何的声线。
默默的把视线转向宫外羽,岂料对方却是闪躲着,明显不敢多言。
“太后娘娘息怒,宛儿会想办法阻止的…”玉宛儿捂着脸行礼,连头都不敢抬,声音更是卑微,且带着轻颤。
对于外界的那些谣言,她自然也都是听见了的,但是没想到杨容会突然跑到这里,甚至是连问都不问就打自己…
“你觉得现在阻止来得及吗?”杨容冷哼一声,脸色阴沉,全然没有前些天的慈眉善目,可见是被气的不轻。
只不过自始至终从来都没对宫外羽发火,也把这些责任全都推到了玉宛儿身上,是让她想办法解决的意思了。
玉宛儿不笨,也是发现了这微妙,可她看出来了也不能发火,只能攥紧了衣袖,硬着头皮认错,随后又问:
“那…太后娘娘,咱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都这么多天了,皇上他们必然是快回宫了,现在派人去将那些谣言压下肯定也来不及,说不定还得被抓个正着…
这事情确实够棘手的,也难怪杨容会让自己处理了,可不就明摆着让自己做替罪羔羊…
“进客厅商量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的。”视线若有若无的看向宫外羽身侧的美人儿,杨容眉头不易察觉的皱了皱。
紧接着给身边的李嬷嬷使了个眼神。
几乎是在短短须余间,所有的人都被带退下去,连同宫外羽带来的美人儿。
几人从门口转移到了大厅,还未等杨容坐下,玉宛儿便拉宫外羽行礼,尽管期间对方很不情愿的对自己摆脸色。
但玉宛儿却管不了其他,直接一个用力把人扯着一同跪下,声音卑微极了:
“还请太后娘娘出主意,宛儿必然会与王爷尽心尽力解决的。”
这话听起来像是忠心耿耿,可杨容又怎会不知道玉宛儿的那点小心思?无非就是想拉一个人陪同赴险罢了。
“羽儿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做,把那些流言压下去的这等小事,就由你们丞相府解决。”不是询问,而是必须。
玉宛儿气极,可又想不到任何拒绝的言语。
与此同时,门口突然有小太监慌里慌张的闯进来。
甚至是等人通告的意思都没有,模样甚是着急,直接跑到了杨容身侧,语调有意压低,可在场的所有人还是听见了:
“皇上他们提前到了,而且听说现在已经颁旨下令,说要挑选良辰吉日,迎娶秦源国使臣大人为皇后…”
“什么?”闻言,杨容立马起身,显然被吓得不轻:
“他要娶一个男子为后?”
南朝国最忌讳的就是断袖之风,宫凌尘怎么敢?当真不怕身上的污点吗?
看出杨容心中所想,跟在她身边多年的小太监又连忙道:
“听说是使臣大人此次收获了兵火符,立了大功,所以皇上是为了整个南朝国才娶使臣大人的,目的就是为了联姻…”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杨容简直是快被气笑了:“简直荒唐,也不怕丢了整个皇室的脸。”
随着杨容重新落座,空气骤然凝固起来,没有一个人敢多言半句,唯独还伏跪在地的宫外羽皱了皱眉。
不合时宜的开口问:“兵火符是什么?得到了就可以与男子成婚吗?”
声音略微困惑,显然是真的不懂。
但杨容脸色却是越来越难看,而玉宛儿则是微微抽搐了下嘴角,差点就直接骂宫外羽傻子了。
兵火符是重点吗?重点是兵力啊。
况且宫凌尘哪里是为了天下黎明百姓才联姻的,这分明就是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娶杨玄隐,也趁机打破谣言。
真真是一个阴险狡诈了得。
傍晚将至,微风徐徐,可就在这等准备即将入夜的时间点,整个皇宫一团乱,皆是匆匆忙忙的前去恭迎圣驾。
显然没人料到宫凌尘等人会选择在这个时间点回宫,更是没想到他一回来就发出了“立后”这么大的消息。
当然了,其中还是有人在此等匆忙的场景下小小声讨论的。
“你们听说了吗,这使臣大人手里的兵火符可厉害着,都是可以以一抵百的精英,而且那兵火炮台真是让人闻风丧胆…”
“可不是,若是咱们南朝国有了这些,哪还需要忌惮其他国家君王?直接一统天下都可以的。”
“你们俩是不是傻了,这立后的消息都传出来了,不就是代表着使臣大人手里的兵火符以后会归皇上所有。”
“也是…”
看着那几个身穿深蓝太监服的太监离去,黎子卿不由得微挑柳眉,伸手戳了戳身侧的宫顾安,语气略显困惑:
“你弟这是闹哪样?前些天还叫你让手底下的人传那些话,现在整个皇宫都也闹得沸沸扬扬的,该怎么收场了?”
视线在他戳着自己腰身的白皙指尖儿停留了下,宫顾安淡然道:“他好像并不打算收场。”
“并不收场?”黎子卿愣了片刻,随即有些激动的扯宫顾安,全然没发现自己这过激的举动,险些把某人腰带扯下。
好在宫顾安早有防范,在他指尖儿收紧的时候,连忙反手握住,但还未来得及开口,对方又是眉眼带笑道:
“宫凌尘这招可以啊,先斩后奏,一箭双雕!”
见某妖精心情愉悦,宫顾安心里又是莫名酸涩,特别是回想起他们成婚的时候,对方死活都不配合的模样…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先斩后奏是何意?”到底是脸皮不允许他说出心里各种酸溜溜的话,于是宫顾安正了正脸色,淡然问。
“你是不是傻?”估计是心情愉悦的缘故,黎子卿难得主动勾住宫顾安肩膀,声音有意压低却又意味深长:
“杨玄隐什么性子你还不了解吗?简直是情商低的让人卖了都不知道,估计这会还云里雾里的以为宫凌尘在放烟雾弹。”
“那跟先斩后奏有什么关系?”
空气沉默了一瞬…
“…你别跟我说话!”见对方神色认真的揪着这个成语不放,黎子卿没忍住狠狠抽搐了一下嘴角,转身就走。
论情商低,宫顾安在这南朝国也可以说是排得上名次的。
想起当年自己对他的各种追求都惨淡收场后,黎子卿不禁怀疑他情商低,还严重怀疑这家伙的眼神有问题。
但是后来他把自己娶了后,黎子卿就又开始怀疑他心理有问题了,不然怎么总让自己虐待他身体?打踹都可以?
“我知道你刚才说的意思了。”眼见着某男人跟上来后就淡淡的说了这么一句,黎子卿没忍住给他翻了个白眼。
并不打算理他。
依旧我行我素的往御膳房的方向走,显然是饿了,但也是不想回安王府的意思。
宫顾安见状,想了一会儿,又道:“刚才我已让人在王府里备好八宝鸭,烧卤鸡,清香鱼片,水煮红鱼…”
说到最后的语调伴随着身侧的某妖精转移方向而稍微停顿,宫顾安嘴角不易察觉扬起轻微弧度,佯装淡然:
“可要与我回府?”
明明离开不过半月,但杨玄隐却有种久逢的感觉,像是回到了家里似的安心。
不过显然宫凌尘并不这么觉得,因为他回宫后就说处理事情去了,直接把杨玄隐丢给墨虎领着回到太和殿。
那毫不留恋的态度简直是让杨玄隐没忍住在心里悄悄腹诽,甚至是坏心眼儿的决定今晚不让他再占到半分便宜。
免得喂饱了就又不管自己了。
“公子…”
还未来得及把风尘仆仆的衣物换掉,便见扶苏眼眶红红的小跑出来,像是下意识想扑过来的,可又突然不敢。
而导致他为何如此的,便是身侧拔出利剑的墨虎了。
“咳…”杨玄隐有些尴尬的清咳了声,示意道:“你且先下去罢,这里也没有什么要你帮忙的了…”
逐客令明显,墨虎也不是没看出来,但他在临走前还不忘瞪了眼软软糯糯的扶苏,那眼神像是在变相的表露着:
不该碰的人就别碰。
“…”
等对方走的远远的,扶苏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误会了。
但不知是出于哪种原因,他竟也不像原先那般的想扑过去,只吸了吸鼻子,与杨玄隐保持着一定的距离,问:
“公子,你这些天去哪了,他们都在说你受伤,还说皇上要立你为后,还有大皇…”
接踵而来的问题让杨玄隐有些无奈,可当听到扶苏即将提那个人的名字时,眼神瞬间暗淡下来,轻声打断:
“是啊,都是真的,他也走了…”
显然是发觉自己说到了不该说的,扶苏有些懊恼的皱了皱眉,但随即又着急问:“那公子你的伤怎么样了?
他们说你是被炮火烧伤的,严不严重啊?我看看。”
说着,是上前一步,准备伸手替杨玄隐查看一番,而后者有些窘迫的后退,若换做以前,他倒是没什么顾忌。
毕竟扶苏是在自己年幼时就跟到大的,以前受了伤,少不了他给自己上药。
可杨玄隐一想到某个幼稚鬼男人要是知道自己让扶苏看伤口的,到时又是得生气闹别扭,他就觉得有些头疼。
哪里还敢让扶苏看了?
“无碍,已经快好的差不多了。”
这是实话,况且十多天过去了,无论外敷还是内服的药,杨玄隐都是老老实实的在宫凌尘的眼神威慑下服用。
不过虽是这么说,但他还是怕扶苏再想看一下他伤口,连忙道:“帮你家公子我准备晚膳吧,我可饿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扶苏还能怎么办?原本心里想着与自家公子好好聊聊的,可现在又不得不转身去准备吃食。
“公子,我让人送水过来让你沐浴吧?”走了没几步,扶苏还是不放心的回头去看杨玄隐,小脸蛋儿满是认真:
“赶了那么多天的路,是该好好沐浴更衣的。”
其实就是民间传闻,刚经历过灾难的人回到家中,只需沐浴更衣,便可洗去一切晦气的东西,往后顺顺利利的。
而杨玄隐从小便是命运多坎,再加上自从来了这南朝国更是不太平,三天两回受伤的,扶苏也真的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