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他都不知道,他自己为什么会那么怕这种氛围。
明明宫凌尘没离开的时候,他还是好好的,可当他一离开,他就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越想越远,越想越偏…
直到现在烛火被冷风吹灭,他竟产生出所有人都不要他的感觉…
突然,房门被轻轻打开的声音格外清晰。
杨玄隐是立马坐起身,看着那近乎要与黑夜融为一体的欣长身影,眼眸亮了亮,指尖儿也轻攥住身侧软被。
不过还未等到“宫凌尘”把他拥进怀里,手腕处便被人扯住,紧接着焦急的声音在他耳畔边响起:“玄隐。
快跟我走。”
辨出声音,杨玄隐眼眸中的亮光更甚,但随即又不动声色的缩回指尖儿,对方似是以为他在穿衣服,便等着。
黑夜中,双方都看不清对方表情,可僵持了一会儿,黑风还是察觉到了不对劲,问:“你…不想走吗?”
“不是…”杨玄隐立马反驳,不过指尖儿却微微绻缩,又小小声问:“你那天可有被他们伤到?他们…是坏人吗?”
这话的意思,是质疑他当初说过的那番话了。
黑风眼帘微垂,唇瓣嗫嚅片刻,但还是低声道:“他们把我打晕了,没杀我。”
避开杨玄隐最后的问题,黑风看了一眼窗外的月色,似乎是害怕着什么到来,再次伸手去拉杨玄隐,道:
“车夫在外面等候多时,咱们快先出去。”
既然没杀黑风,那就不是坏人了。失忆后的杨玄隐看待事物从来都是简单明了,更没去想黑风为何会在他身边。
与他而言,对方是他空白记忆里唯一的光点。
虽然很重要,但是这几天跟宫凌尘相处下来,杨玄隐也并非是没有想要找回记忆的想法,特别是在此时此刻…
他想,有黑风在,或许找回记忆能更加顺利呢?
“咱们可不可以留下来…”拿起的牙白色外杉犹豫多次,到底还只是披在身上,杨玄隐抿了抿唇,小声道:
“我想知道…我以前发生过的事情…”
空气突然间静止。
黑风想去扶杨玄隐下床榻的手瞬间僵硬,借着窗外少许的月光看清了眼前那双清澈的眼眸,心口莫名闷疼。
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要他如何放手?他做不到的罢…
“你…”发觉对方盯着自己看,杨玄隐越发感到无措,但就在他们两人沉默的空挡,房间里蓦地亮起烛火。
坐在床榻边的杨玄隐,以及站在边上的黑风,几乎是同步望向门口,不过后者是带着警惕,不动声色的左移。
挡住了披着外衣,发丝微乱的杨玄隐。
“你倒是命大的很。”宫凌尘瞥了一眼自家小绵羊,而后将手里的火折子灭了,看向黑风,声音慵懒平淡:
“也很不怕死,连朕的人都敢抢,就不怕朕诛你九族吗?”
专属于天子的强大气场在周围蔓延,令人惧怕,这是杨玄隐未曾见过的宫凌尘,很霸道,很傲慢,也符合他。
好像,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若说在下这算是抢的话,那皇上那次在温州,怕是…”
黑风适当开口,尾音上挑,虽然是没有继续往下说,但宫凌尘却也猜到了他要说的是什么,脸色立马阴沉。
他这是在提醒自己之前在温州,对杨玄隐的强迫,以及各种无理要求。
“在温州怎么了?”床榻上的小绵羊茫然的眨了眨眼:“可不可以告诉我,我想知道…”
闻言,黑风脸色突变,反倒是宫凌尘心情好转的挑了挑剑眉,瞧着对方身侧冒出个小脑袋看他的杨玄隐,道:
“过来,我告诉你。”
声音有着几分循循诱导,但偏偏某个失忆后,不懂套路的小绵羊着了套,相当乖巧听话的准备下去找宫凌尘。
然后,还是被黑风拦住了,他声音冰冷道:“来不及了。”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让在场两人皆感到不解,而与此同时,门外也有琐碎的声音响起,越来越近,似是脚步声。
宫凌尘眉头不易察觉皱起,上前把某只小绵羊拉到自己身侧,只是还未能离开,便见门口有熟悉的身影闯进。
“见过皇上。”
玉宛儿到宫凌尘面前,端的是大家闺秀的行礼做派,浅笑嫣然尽显气质,只是余光悄悄看了眼杨玄隐,又道:
“既然皇后娘娘也找到了,那就由宛儿吩咐人准备马车,咱们先行回宫可好?”
说着,是给身侧像是带刀侍卫模样的壮汉使了个眼神,后者领命退下,但不过一会儿,又有不少壮汉进来。
宫凌尘皱眉,环视四周,见似要被包围起来的场景,又是脸色冰冷的把视线转向黑风,道:“你做的?”
皇宫里现在的情况,宫凌尘并非不清楚。
而且也正因为想到宫外羽与玉宛儿私下培养兵力,勾结朝臣,会对他们不利,他们今日才没有着急赶路回去的。
只不过他没想到黑风会活着,会出现,还把玉宛儿招来…
“本没想做这么绝。”黑风错开视线,说的云淡风轻:“但都是你逼我的,要是你没有把他强行带到这里。
我也不会如此。”
周遭剑拔弩张的气息骤然升起。
宫凌尘是气得脸色阴沉,恨不得上前把人杀了为快,可又顾及到身侧杨玄隐不喜杀戮,好一会儿才低喝道:
“对当今天子不敬,意味着什么,你们可知?”
话音刚落,部分带刀侍卫面面相觑,似有退缩之意,但无奈边上还有个掌握他们家人生死大权的玉宛儿。
他们最后只好硬着头皮,皆举刀围着。
反观玉宛儿,她是丝毫不惧的轻撩耳边青丝,依旧浅笑,声音轻柔:“皇上息怒,宛儿也并非是要捉您回去的。
也不敢。
但是吧,这王爷还在宫里等宛儿消息呢,若是您能把兵火符给宛儿,以及把其他军队兵符…”
“休想。”宫凌尘直接打断,冷笑:“谋朝篡位的后果,你们怕是承担不起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玉宛儿也不拐弯抹角,只假意道:
“可是怎么办呢?民心朝臣都在我们这边,就算皇上手里有兵力,现在也是解决不了吧?”顿了顿,又笑着补充:
“不过,皇上要愿意交出兵火符,日后乖乖听宛儿的话,那宛儿可以让您继续当皇上,至于谋朝篡位的事儿。
也定是不会再发生。”
这话的意思是把他当傀儡,但也算是巨大的诱饵没错了,试问哪个即将失去一切的人,能轻易拒绝这些呢?
杨玄隐抿了抿唇,想缩回被握着的指尖儿,不去掺合也不想听她们的事儿,但不料却被反握得更紧,宫凌尘道:
“那你不防试试看。”
“试…什么?”玉宛儿笑容僵硬,没听懂他话里意思,而宫凌尘也还算好脾气的一字一句解释道:
“试试看你的计划是否成功,试试看会不会引发起其他人的野心。
这皇位,究竟是你能坐,还是那双腿废了的宫外羽能坐得了。”
字字珠玑,直入主题。
这也是玉宛儿之前就担心过的隐患。
不过,此时此刻,她是听出来宫凌尘的嘲讽了。
“来人,把他们都给绑回去,没有本王妃的命令,谁都不许放出来!”玉宛儿几乎是低吼出声,死死盯着宫凌尘。
仿佛是在与他做最后的较量。
但后者却全然无视,没有做任何挣扎或者是抵抗的任由那些侍卫带下去,而杨玄隐自始至终都是被牵着的。
最后也是傻乎乎的跟着走了。
空旷的暗室内不见天日,唯有两盏薄弱的灯光照明,不过这也足以让黎子卿摸索到宫顾安怀里的包裹了。
“我之前说要带着这些没错吧?你瞧瞧他们送上来的东西,哪有我自己带来的包子香…”
眼见着某妖精打开包裹,就直接找装在油纸袋里的包子吃,边小小声嘟囔着,宫顾安只好伸手替他拿过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