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三向萧凉投去一个复杂的眼神,大概可以用两个字解释——糟糕。
薛四进来。
薛三用眼神狠狠警告了一下嬉皮笑脸的薛四。
薛四进门后甚至还给了萧凉一个大大的拥抱。
“老板好,老板对不起。”
萧凉扯开薛四,紧皱眉头:“你是什么情况?”
“我搞砸了。”
“什么?”
“您吩咐我的事没办到,不过萧少爷给我补了窟窿。”
不愧是被蓝蝴蝶公认的首席谈判官。
萧凉的脸彻底黑了,看了看面前毫无歉意的薛四再看了看坐在不远处一副看好戏的秦宸,最后把目光落在了眼底带着隐隐挑衅与嘲笑的秦枫。
“他给了你什么好处?”萧凉很好奇,究竟秦枫答应了薛四什么条件让他一直很信任的得力干将背叛自己。
“什么?”薛四背对着大家面对萧凉笑得一脸傻白甜。
“你他妈装什么无辜?!”比起萧凉的过于淡定,薛三显然明白过来自家亲弟弟干了什么,像一头愤怒的公牛揪住了薛四的领子,但随即又瞬间放开,他很快就意识到这里不是适合解决家庭纠纷的地方。
花了几秒冷静下来,薛三无意识看了一眼萧凉,尽管这是自家弟弟干的好事,但不知道为什么,薛三心里的内疚几乎快让他原地爆炸了。
“老板……”
萧凉摆了摆手,脸上竟全是释然。
他看了看一直没怎么出声的那些股东,虽然什么也没有说,但萧凉知道,他们在等,等他一个交代,等他露出弱点,等他走到悬崖的时候能适时的推自己一把。
不过很遗憾。
他们没这个机会了。
萧凉决定自己跳下去。
“关于这个项目的问题是我的失误,我承认,在解决这件事之前,我有些更重要的事要在这里向大家宣布。”
“我决定——”
萧凉看了一圈坐在座位上表情各异的人,有紧张,有了然,有好奇,也有静静等待着。
“辞去代总裁的位置。”
萧凉话音刚落,管家便走到一边,打了个电话,说的是晦涩的德语。
不过此时众人中也没有人有心思去仔细听管家德语讲得什么了。大家全都被萧凉的话给震着了。
代总裁?
代?
代谁?
秦枫此时的脸色可以说是又糟糕又疑惑。
萧凉把西装外套脱了下来,扯了扯领带,往日严谨一丝不苟的工作形象在此时显露出了一丝丝痞气。
比起一开始脸色的严肃的报告工作进程,此时的萧凉多了几分轻松。
但萧凉明白,比起刚才,真正的战斗才开始。
管家打完了电话,走到萧凉旁边,严肃的问道:“萧少爷,您确定做这个决定吗?”
萧凉笑了笑“您不是一直在让我确定么?”
“不过您之前说过的,最后清算出来的资产误差可以低于遗嘱的十分之一。”
管家点了点头。
在场的大多数人都听得云里雾里,只有极少数的几个知道真相的老人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秦建国那老东西
可真造孽啊……
“什么遗嘱?代总裁是什么意思?!萧凉!”秦枫的脸色可以说难看到极点了,比起刚刚故意为难萧凉时的胜券在握,此时的他,感觉到了事情在一点点失去自己的控制。
而白白围观了一出家族年度大戏的秦宸,双眼都在放光,两只眼睛都写着看好戏。
“其实,已过世的秦霄集团前董事长老爷子萧老爷还有一份遗嘱没有公布,鉴于这是家族内部的事,所以,还请在座的回避一下。”
管家说这话时,眼睛温和的看着秦宸。
唉……没好戏看了。
秦宸撇了撇嘴,起身,优雅的朝管家欠身,用及其标准的德语说:“打扰了。”
管家神色不变,甚至贴心的在众人走后关上了门。
重新站在主位上,依旧是一派温和的样子,只是眼神却透露着几分强势,缓缓扫过在座的人。
萧凉的决定很仓促,不过既然终于决定放手了,管家自然求之不得。
虽然他对于萧凉对萧少爷的感情很有把握,但毕竟男人,在不属于自己的权力顶峰待得太久难免会生出几分异心。
他不是神,秦老爷子也不是,谁也不会完全准确的预料到今后的事,所以他还是决定稳妥起见。
“我的助手马上会带资料过来。”管家看了看表,道:“还请各位稍等片刻。”
薛四趁这个空档给大家倒茶。
薛三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一旁的萧凉拿出之前就准备好的文件,把他交给管家,道:“除了之前给您的那些,这些是我自己的私人财产,包括在中央花园里的那几栋房产。”他知道个对秦枫来说有多重要,即使自己不拿出来,秦枫也会用别的手段拿回去。
何必死守着原本就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呢……
这么多年,他也早该明白了……
管家从中挑出几份,道“这些资产早已经不属于您了,现在这些是萧少爷名下的资产。”
“什么?”萧凉愕然下意识的扭头看了看秦枫,只见后者也正看着他,眼神晦涩不明。
难道是那天?
自己喝醉了……他还以为那就是一场梦而已。
所以……
想到这,萧凉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刻意忽略的情绪有一瞬间的涌现,然后他别开眼,忽略心脏处传来的刺痛感,依旧从容的对管家交代事情。
从小到大,他最擅长的事就是忍痛了。
这并不难
萧凉不着痕迹的深吸一口气,压下胃里的翻江倒海。
“不管结果如何,我必须拿到老爷子所有的关于那个人的遗嘱。”萧凉一字一顿,用几乎是威胁的态度对管家说。
管家收起文件:“没问题。”
此时,秘书领着一个外国男子进来,一头鸡窝头异常醒目,眼神里虽然带着几分紧张,丝丝困倦却还是遮掩不住。
管家略有不满的看了西蒙一眼,什么也没说,接过文件袋,西蒙挠了挠脑袋识相的退了出去。
接下来的事情对秦枫而言是那么的不可思议,却又在情理之中。
不可思议在他实在是不敢相信自家老爸从他刚出生时就在为他处心积虑的铺路,从他接萧凉回来的那个时候,协议就几乎拟定了一半,那个时候自己在干什么?画画……写书……
父亲竟然会这样做,宁愿费心思从外面找一个人培养替他做,也不让自己接手!
他小时候虽然知道父亲是希望他能继承家族的事业,但父亲却从未逼迫过他做任何事,他想学画画,父亲便派人专门从国外请老师,他喜欢看书,便把家里的一层楼打造成书房。
就连当时自己提出要去国外上艺术学院,父亲也只是希望自己上国内的大学。
从未将他经商的念头打到自己身上。
但他不知道父亲为了……
萧凉……
让萧凉把集团发展到几乎完美的状态再交到自己手里……
会议室里的人听完了管家念的第二份遗嘱,都把目光放在了坐在椅子上面无表情的新任老板——秦枫身上。
“你也不要怪你父亲瞒着你,他也是为你好。”似乎是看秦枫脸色太难看,早就知道这份协议的老爷子的哥哥秦启开口道。
秦枫抬头,一字一顿道“你们,都知道?”
萧启把手里的玉戒指取下来,摇了摇头,道:“只有我们这几个老家伙知道。”
“这个还你。”萧启把手里的玉戒指递秦枫:“替三弟保管了这么多年,是时候物归原主了。”
秦枫接过玉戒指,看着萧启与自己父亲有五六分像的样子,心里一时说不上来什么滋味,只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小时候什么都不懂,只能在旁边听大人谈话的时候。
秦枫下意识的想回头看萧凉,一旁的二叔却拉着他的手,道:“你爸爸当初为了让我们同意,也是说了半天好话,虽然我们觉得这样做对你不公平,但你小时候性子傲,逼你你爸爸又不敢,只得用这个法子,你要为你爸爸争口气啊,他不容易,不容易啊。”
半天,秦枫终于开口,看了看萧启和二叔,道:“明白。”
长辈们随即都一阵阵附和。
“是啊是啊……”
“你们二叔也不容易……”
“建国也是为你好啊……”
“秦家靠你了……”
在座的为数不多的几个小辈道行浅了些,还未从这巨大的真相前彻底清醒,不自觉的看了看也是这场“兵变”的主角之一。
萧凉此时正和管家商量老爷子第三份遗嘱的事情,也算不得商量,两人有言在先,萧凉签了个名,管家便把遗嘱交给他了。
虽然萧凉并未完全达到老爷子给他定的要求,但管家把之前萧凉与东方集团的项目投入资金也算在了里面,尽管这个项目从目前的纸面协议看来并不属于萧凉的功劳,而是秦枫的。
但此时,萧凉哪里有心情去理会这个协议的突然变更,他一边被一旁的秦枫扰乱心神,一边又对遗嘱牵肠挂肚。
而此时,投影仪突然开了,秦枫听到动静,仿佛从梦境突然回到现实一般,眼睛里的神色终于变得激烈了些,意识到那将要播出什么后,秦枫起身拿起椅子直接砸向了仪器,不过还是为时过晚了些。
从那仅有的几秒,同样听到动静的萧凉回头看到了自己赤裸着的上半身。
还有只有一个背影的秦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