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坐在沙发上的戴家橙有些心不在焉，听见厨房里传来张碧珍的声音：“怎么才这么点，这让我们娘儿两怎么过日子？你倒是一个人吃饱饭谁也不放在心上，我们呢？这哪里够？说，钱哪去了？这回去医院就花了一万多，儿子现在还要每天敷衍药，我们不吃饭吗？”

　　 云采风的父亲哮嘟嚷嚷地说：“我，我不是，出了车祸，要看病，又赔了人家钱，医生让我住院，我也没省得，就剩下这些了，我回来一路，也没吃饭，下次，我多跑几趟，多赚点。”说着咳嗽了几声。

　　 “你说你这点本事？啊？除了会花钱，会糟钱，还会什么？出车祸？你的眼睛瞎了吗要去撞人？你心里一天想的什么？是不是又想哪个小姑娘呢？说！”张碧珍的声音变大了些。

　　 “没有，怎么可能，谁会看上我呀？”男人说着。

　　 “你也知道没人看上你吧？我也是瞎了眼睛嫁给你这个没用的废物！气死我了，还想吃饭？门也没有！”张碧珍说着走了出来，看见戴家橙时笑眯眯地说：“你坐会啊，我上楼去一趟，等会下来就烧饭啊。”说完就上楼去了。

　　 云采风的父亲哀声叹气地从厨房走出来，看见戴家橙时也微笑着点了点头指着他面前的茶几说：“你喝茶，啊，喝茶。”

　　 这时戴家橙站起身对他说：“我要走了，方不方便，我们出去说说话？”

　　 男人看看他又看看楼上，点了点头，两人就一起走了出去。

　　 离开家一段距离了张碧珍才追到院门外对戴家橙高喊着：“家，戴先生，你怎么走了？”

　　 戴家橙回头摆手说：“下次吧阿姨，今天还有事，我和叔叔说说话。”

　　 “叔叔，我们进去坐会吧。”他们路过一家小餐馆时戴家橙率先走了进去，男人抬头看看门头，犹豫了一下也还是跟了进去。

　　 他们坐在角落里，服务员送来了菜单，戴家橙点了三个菜一个汤，又点了一瓶白酒。

　　 “我等会回去吃点剩饭就行了。”男人说着。

　　 戴家橙笑了笑说：“别客气了，我和采风也算是好朋友，不好意思的是，我刚才听见你们说话来着，所以，您就在这吃点吧。”

　　 男人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他说话总是有气无力，又去口袋里摸了一包香烟来想要递给戴家橙，戴家橙忙摆手说不抽，他就自己叼了一根来点着。

　　 “云叔叔是哪里人？”戴家橙问。

　　 男人抬起眼皮看了看他说：“老家在海延市。”

　　 “哦，老家还有亲人的吧？”

　　 “没了，老人们早些年就都去世了，现在就我一个人。”男人咳了几声说。

　　 “哦，云采风是个挺有趣的孩子，不过，我看他长的像他妈妈多些哦？”戴家橙看着他问，服务员倒了水来，男人端起来喝了一口。

　　 “嗯，是，他是像他妈，不像我，也不能像我，他可能告诉你了，我不是他亲爸。”男人把烟灰弹到地上去。

　　 “哦？这个他没说过，我说你们不太像呢，有个儿子也挺好的，不管亲生不亲生的，将来还能给你养老。”戴家橙也喝了一口水。

　　 男人苦笑了一下说：“指望他？唉！”说着摆摆手。

　　 “叔叔是开大货车的？一定很辛苦吧？”戴家橙问。

　　 “是啊，风餐露宿的，饱一顿，饿一顿，日夜颠倒。”男人吐着烟说。

　　 “辛苦是辛苦，不过也能赚些钱的。”戴家橙说。

　　 “全是辛苦钱。”男人点点头。

　　 “这一家人全靠叔叔养活，真是太辛苦了，没想过换个工作吗？”戴家橙问着。

　　 男人摆了摆手说：“开了一辈子货车，没别的本事，就这样吧，他们娘儿俩还指望我呢，采风要上学，学费就是一大笔，有时候还要闯祸，唉，你张阿姨平时又好打牌，有时候一输就是好几千，我也不能说她，就这样吧，干到哪一天我倒下，眼睛一闭，就算了。”

　　 这时服务员上了菜，又端了酒来，戴家橙倒了两杯放在男人面前一杯，“叔叔吃菜，别客气。”说着把筷子递上去，男人应着接过去夹菜吃。

　　 “叔叔可别这么说，将来采风长大了，还要孝顺您不是吗？好日子还在后面呢。”说着端起酒杯来跟他碰了碰。

　　 男人呷了一口酒苦笑着说：“好日子？哪来的好日子？不可能有了。”

　　 “叔叔别这么说嘛，张阿姨嘴上那么说，其实还是挺关心你的，采风还小，等他长大了就懂事了。”

　　 男人又是苦笑，脸上的皱纹更深：“前些年他小，我们都惯着他，觉得还有指望，可是后来，他越来越不听话，不好好念书，成天惹祸，全是他妈惯的厉害，我不是他亲爸，也不能多说，所以，唉，就这样吧。”男人一脸的绝望，把杯子的酒一饮而尽了，戴家橙忙给他倒满。

　　 “他原来还有个姐姐对吧？”戴家橙看向他的眼睛，男人点点头，头始终低垂着，像累极了。

　　 “没错，有个姐姐，那是我亲生的，不过，半年前自杀了，没出息！”说到这时他竟有些愤愤然。

　　 戴家橙舔了舔嘴唇问：“那你知道她为什么自杀吗？”

　　 男人这才抬头看了看他证据很愤恨地说：“当然知道，哼，不自爱，找了有钱男人，就乱跟他们胡来，被人发现了不死还哪有脸活着？”他端起酒来又喝了一半。

　　 “你没怀疑过她是被人冤枉的？”戴家橙问。

　　 男人摇摇头说：“冤枉？哼，人家怎么不冤枉别人？你怎么对她这么感兴趣？”男人终于好奇了。

　　 戴家橙笑了笑说：“我就是好奇心重一些，而且我和采风是好朋友，就比较关心他，听说他有个姐姐，觉得他姐姐肯定和他也差不多。”说着和他碰了碰杯，男人一杯酒又下了肚。

　　 男人继续吃菜摇头说：“差太多了，服务员，上米饭来。”

　　 戴家橙又问：“这么说，张阿姨不是您的原配？”

　　 男人点头说：“不是，我们是半路夫妻，他带着采风来的。”

　　 戴家橙点点头，又继续说：“那么你原来的妻子过世了吧？”

　　 男人摇头，服务员又端上一道菜来并端来了两碗米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