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墨庭醒来的时候一眼看见戴家橙就眼巴巴地坐在床边看着自己,眼睛里布满血丝,两颊似乎也深深陷着,他想要抬手可是却发现自己的手正被他握着,于是他冲他笑了笑。
“你不,不会是,一直在这儿吧?”乔墨庭有些虚弱地说着,一说话,就扯着伤口发痛。
戴家橙摇摇头:“伯母才走。”
“手还很痛吧?”乔墨庭问,眼睛往戴家橙的手上看去。
戴家橙还是摇摇头:“没什么感觉了。”
乔墨庭有些内疚地看着他又勉强笑了笑,但笑容却因为疼痛而快速消失,接着就是紧紧地皱了皱眉。
“大夫说,伤口愈合还需要一段时间,伯母还替你找好了消除疤痕的整容医生。”戴家橙的声音很平淡,和平时的他完全不一样。
乔墨庭听了闭了闭眼睛说:“不必找整容医生,就让这道疤留着吧,可以用来随时提醒我,不让我将来也变成一个没有人情的石头。”
“你永远也不会,我可以向你保证,所以,这道疤不要让它留着,这会让我一直记得那个恐怖的瞬间,会让我做噩梦。”戴家橙看着他说着,乔墨庭也看向他:“好,你不要它留着,我就不让它留着。”
戴家橙点了点头说:“不管将来怎样,你得记得,一切以自己为重,做事不要这么冲动,你报复的不是别人,是你自己,知道吗?你看你躺在这里,别人能怎样?只有关心人的人和你一起吃苦外,谁也不能替你痛,那些看你失败的人一定在背地里偷笑,笑你这么傻,他们还没有出手,你就已经伤害自己了,这让他们省了很多功夫,你在这里受折磨的时候,也许他们又有了新的计划,等他们实施的时候,你没有力气去阻止,我们做的一切都白费了,对不对?”
乔墨庭安静地听着他的话,一直这么看着他。
“我们不能放弃警惕,不能倒下,不能让他们得逞。”戴家橙说着,乔墨庭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苦涩地说:“你终于明白了,知道为什么在遇到你们之前,我为什么像个石头一样生活了吧?我只有那样,才能去抗风暴,我连笑的时间都没有啊。”
戴家橙听着眼睛突地一下就红了,他握着乔墨庭的手,就在这时他才真正的体会到了他那不让任何知道的苦,他心里一直抗着的那座山,没人替他抗,他不但不能倒下,还要顽强的走下去,却连个问句他开不开心的人都没有。
戴家橙皱起眉说:“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和你替换一段日子,让你变成我,没心没肺的活着,让我来替你抗一段路,放你好好去休息,去旅行,去笑,去骂人,甚至去和人打架,去酗醉,去过你不曾过的日子。”
乔墨庭又笑了,伸手轻轻抓了抓戴家橙的下巴,像逗一只小猫似地说:“可惜,我们都没有办法做到,但是,我们可以努力一起创造新的生活,对吧?”
戴家橙点点头,却突然觉得心酸无比。
这时,有人推门,他慌忙起身,正看见乔母从门外进来,手里拎着一只饭盒,他看见后忙迎上去双手接过来放回桌上。
“墨庭,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疼不疼啊?”乔母坐在床边问着。
乔墨庭看着她苦笑了一下说:“嗯,没什么疼不疼的,就是让您担心了,这次是我太冲动,可是当时,我没有别的办法。”
一旁的戴家橙不等乔母多问,忙把盛好的粥端来递给乔母。
“你不疼,妈妈疼啊,来,先不说话,医生说,你的伤口没长好,不要多说话,来,先喝一口粥。”说着她就舀一勺,吹一吹,喂给乔墨庭,之后扭脸对戴家橙说:“家橙,你也去吃,我煮的多,就是给你们煮的,别凉了,吃了胃不舒服的。”
戴家橙应了一声,也去盛了一碗坐在一旁去吃,却什么也不说,吃了一半,眼泪就流出来了。
“家橙,怎么了?你哪里不舒服吗?”乔母一眼看见忙问,乔墨庭也转头去看。
戴家橙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说:“没有,很好吃。”他笑着继续去吃粥。
乔母看着他,只当他是受了伤,又看见他们母子的情景可能是想自己的母亲了,于是说:“家橙,你告诉我你妈妈的电话,我派人去接她来好不好?”
戴家橙摇摇头吃完最后一口后放下碗说:“伯母,没事,我不是想我老妈,我是,手有点痛,我去看医生。”他说着转身走出病房一直走到走廊的尽头,看向窗外那人来人往的马路,几分钟后,他重新回了病房。
乔墨庭也吃完了粥,护士来给他换药。
戴家橙一直在一旁看着,等护士走了,他这才走到病床旁,突然蹲在乔母面前仰头看着她,倒吓了乔母一跳,低头看着他伸手抚了抚他的头发问:“孩子,你怎么了?”
戴家橙看了看也奇怪地看着自己的乔墨庭又看向乔母咬了咬牙说:“伯母,我,我想求你一件事,其实,我一直都想说来着,可是都没有好时机,现在,我再忍受不了,所以,请原谅我的唐突。”
乔母看看他微笑着说:“来,坐着说。”
戴家橙起身拉过椅子低着头说:“你可不可以,让伯父对墨庭好一点?可不可以不要总用那么冷冰冰的态度,可不可以不要动不动就要打他,骂他,他真的好难的,伯父也是从最难的时候走过来的,他应该很能体会这个过程,现在,轮到自己的儿子了,为什么就要用这么强硬的态度呢?他不是他的亲生儿子吗?身体里不是流着他的血吗?他,他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乔母和乔墨庭都没有想到,戴家橙会说出这番话来,都有些错愕地看着他,乔墨庭更是不知道他要说什么,甚至更是紧张,怕他说什么自己不想听的话。
乔母也很惊讶,但并没有打断他,而是认真地听着,眼眶也还是泛了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