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H市某居民楼外停了许多调查员专车，燕长虹从专车里出来，身后跟着十几名组员，其中便包括了尹敏和闫睿泽。

　　 他们连忙走进居民楼，进入电梯按上四楼的按钮。当到达四楼时，便看到一个戴眼镜的女人捂着嘴巴，一脸惊慌失措的蹲在楼道里。她的周围站了许多人，不停地朝房子里指指点点，似乎在谈论着什么。

　　 见此，组员立即上前把那些围观群众都一一驱散，“都让开，不要站在那里妨碍公务。”

　　 众人见调查局的人来了，都纷纷退散，给他们让出一条道路。燕长虹看了女人一眼，便抬脚走进案发现场。

　　 当看到里面的场景时，有些组员还是忍不住干呕起来，那场面实在太过于血腥与残忍，尸体的腐臭味混杂着血腥味直逼众人的味蕾。

　　 客厅里一片狼藉，桌椅凌乱不堪，椅子旁有一地的玻璃碴，从其中还未完全碎掉的玻璃形状可以看出……那是一个长脚玻璃杯。碎玻璃上沾满了鲜血，旁边还躺着一个女人，女人不远处有一个蓝色挎肩包，包上溅了一些血液，而男人正跪在女人的脚边。

　　 女人躺在地上，她的脸都被划得血肉模糊，伤口深浅不一，脖子上有着一道深深地伤口，鲜血从脸部以及脖颈处流出，染红了地板。此时，血液早已凝固。

　　 男人以跪坐姿势，腹部插了一把水果刀，那水果刀有二十厘米长，刀锋全部没入了腹部，身上全是血迹。

　　 尹敏的脸色虽然有些难看，但这种场景她也见过不少。因此，她很快便调整好状态，拿起相机拍照，把死者的死状，以及周围的物品都拍了一遍。

　　 拍照之时，闫睿泽已经在准备尸检用的东西。拍完之后，闫睿泽便上前进行尸检，燕长虹则戴上手套把挎肩包拿起，并翻看里面的东西。里面除了手机之外，还有一些化妆品。

　　 他用女人的指纹解了锁，查看手机里的内容，看完之后，他眸光微闪。随即又在男人身上搜查了一番，也摸到了一部手机，当他看到里面的内容时，他有些意味深长的看着两名死者。

　　 燕长虹把这些物品都放进物证袋里，然后交给一旁的组员，便继续在客厅里仔细观察，寻找蛛丝马迹。

　　 他四处走动，并没有什么发现后，才走进其中一间房查看。从房间里的摆设，以及床头柜上的结婚照里，可以看出……这是两名死者的房间。

　　 他在房间里找了一圈，并未发现什么可疑之处，便直接走了出去，进入另一个房间。

　　 那是一个小女孩的房间，里面是以粉红色为主色调，床上摆着洋娃娃，离床不远处摆放着一套桌椅，桌子上除了一些零散的蜡笔之外，还摆放着一本绘画册。

　　 他走到桌子旁，伸手翻开绘画册，从第一页开始，是一男一女牵着一个小女孩走在马路上，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很明显，这一男一女正是小女孩的爸爸妈妈。

　　 下一页，父亲紧张地背着小女孩奔跑，而前面不远处正是标着红十字的小房子，那小房子应该就是医院。

　　 前面所画的都是小女孩一家幸福的场景，直到后面……小女孩听到自己的父母在房间里争吵，她站在门外偷听，默默流下了眼泪。

　　 燕长虹越看到后面，脸色越难看了几分，直至整个人都散发着缕缕寒气，仿佛在暴怒的边缘。

　　 漂亮的母亲当着父亲的面走出家门，父亲对此无动于衷。

　　 母亲带着另一个男人回家，然后男人压在母亲身上，而小女孩正在房门外懵懂地偷看着。

　　 父亲回家看到后，再次跟母亲吵了起来。

　　 小女孩去上学的路上，看到父亲在抱着一个陌生女人，然后上了一辆车。

　　 这一切，都被小女孩画在了绘画册里。她年纪小，不会用文字表达，但这本绘画册能把自己的情感，所见所闻都表达了出来。

　　 此时此刻，燕长虹脸上布满了阴霾，他微微闭上眼眸，调整自己的心态。

　　 少顷，他缓缓睁开眼睛，看着手中的绘画册，后面还剩三张白纸，可他眼尖的看见绘画册里有被撕过的痕迹。

　　 燕长虹低头在地上寻找着，突然，他瞥见床底下掉落了两张纸。他蹲下身子，把地上的两张纸捡起来。

　　 当他看到两张纸的内容时，燕长虹瞬间瞳孔地震，浑身僵在了原地。

　　 画纸里画的……正是客厅两名死者的死亡过程。

　　 此刻，他感觉手中的画纸充满了血腥与邪恶，里面的画风令他感到毛骨悚然。画纸上是两个小人儿，而这两个小人儿正是外面那对夫妻。

　　 画法非常稚嫩，歪歪扭扭的，充满了涂鸦。可即便如此，那两个小人儿的一举一动，还是被画得一清二楚。

　　 从画上的内容，可以看出……父亲是用手中的水果刀把母亲的脸划得血肉模糊，母亲整张脸都是裂痕。最后，父亲一刀插入母亲的咽喉，母亲彻底断了气。母亲死后，父亲再用刀自杀。

　　 父亲的头颅是以恶魔的形式出现，说明在小女孩眼里，自己的父亲已经是一个面目狰狞的恶魔，而恶魔……正在屠杀自己的母亲。

　　 燕长虹深吸了一口气，他感觉自己有点缺氧，手中的画纸差点拿不稳。他无法想象，小女孩亲眼目睹自己的父亲把自己的母亲杀了，然后还在房间里画了出来。

　　 她当时……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画出他们的死亡过程？她害怕吗？有没有尖叫哭泣？或者……有没有被吓傻？这些问题在他的脑海里不断闪过，而最重要的是……她去哪了？既然昨晚她也在场，为何现在不见踪影？

　　 燕长虹的目光看向床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这被子没有被动过的痕迹。也就是说……小女孩昨晚并没有睡在这里，那她去了哪里？

　　 昨晚真的没有外来者进屋吗？凶手当真是父亲？那他杀了母亲后，为什么要自杀？

　　 一时间，燕长虹思绪万千，他脑中一片混乱。如果父亲是因为母亲出轨而杀了她，那从画里可以看出，母亲做的那些，父亲早已知晓，并且自己也在外面养了小三，那为何昨晚会杀了母亲，然后又自杀呢？

　　 他带着这个问题，再次认真检查一下房间，确认没有其他线索后，才慢慢走出房间，把手中的绘画册放进物证袋里。

　　 客厅里，闫睿泽朝旁边的组员说着什么，组员一脸认真的边听边记录着尸检结果。而尹敏正在门外盘问外面的居民以及那名戴眼镜的女人。

　　 他走到闫睿泽身旁，询问道：“死者是如何死的？”

　　 闫睿泽边指着女人尸体的伤处，边严肃道：“从尸体上看，他们的死亡时间大约是昨晚六点到六点半之间。女人的致命伤是被一把水果刀直接贯穿，通过对比伤口，应该就是男人手中的水果刀所致。在此之前，她遭受到非人的伤害。脸上的伤口深可见骨，掌心处还镶嵌着细小的玻璃碎片，并且指甲里残存一些带血的皮肉。”

　　 说罢，他抬头看向燕长虹，道：“这不难推断出……女人在凶手实施暴行时，拼命挣扎反抗，当时撞翻了水杯，手按压在碎玻璃上，求生的本能使她抓向了凶手。”

　　 话音刚落，闫睿泽又走到跪坐在地的男人面前，道：“男人的脸部有着严重的抓痕，并且双手握住刀柄捅向自己的腹部，脸上还露出癫狂的笑容。初步判定……他便是杀害女人的凶手，并且杀了女人后，又自杀身亡。”

　　 闫睿泽皱眉道：“至于为什么说初步判定，我需要化验一下女人指甲里的皮肉是否属于男人的，并且采取这把水果刀的指纹，看看是否只有男人的指纹。而且……男人脸上的笑容很可疑，他为什么会自杀？死时为何会笑？这一点……让我感觉很困惑。”

　　 燕长虹淡淡道：“他们是夫妻。”

　　 闻言，闫睿泽露出了然的神情，“哦……，所以男人自杀是为了殉情？诶……不对啊！既然他们是夫妻，为什么男人要杀了自己的妻子？”

　　 燕长虹没有回答对方的话，而是目光幽深地看着地上的尸体。他蹲下身，仔细检查是否有第三者进来的痕迹，可是……没有，根本没有一点痕迹！

　　 这下便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有第三者的存在，凶手杀了女人后，又杀了男人，然后伪装成男人自杀，把这一切都嫁祸给男人，并抹掉自己所有的痕迹，把小女孩掳走，逃之夭夭。

　　 凶手的动机是什么？为财……还是为色？为财的话，夫妻俩房间里的钱以及其他贵重物品都在。为色……如果是贪恋女人的美色，入室行不轨之时，女人拼死反抗，然后被凶手杀了，而男人进家门时刚好撞上这一幕，也被凶手一刀捅进腹部。杀了两人后，凶手再伪装成男人自杀，把所有的证据都指向男人。而凶手……会不会就是女人手机里的出轨对象？

　　 另一种便是如小女孩所画那般，男人杀了女人后，又自杀身亡。但这种可能疑点太多，小女孩的画实在太过诡异，那么明显的证据，他怀疑是凶手刻意而为。而且小女孩是失踪，还是已经遭遇不测，他没有一点头绪。为今之计……还是需要快点找到小女孩才能解开这些疑点。最重要的是……他担心小女孩已经遭遇了不测。

　　 思及此，燕长虹眼中晦暗不明，闫睿泽的尸检结果与小女孩所画的内容别无二致，可就是这样的结果，让他心中更是慌乱。

　　 燕长虹站起身，迈步走向门外，尹敏此刻已经收起了笔记本。见到燕长虹，连忙挺直腰杆，恭敬道：“报告组长，我已经盘问完了。”

　　 燕长虹点了点头，“结果如何？”

　　 尹敏把笔记本递给燕长虹，道：“除了这名女老师外，其余人都是这栋居民楼的居民，报案人也是这名女老师。”

　　 燕长虹看着手中的笔记本，里面清楚记录他们每一个人所说的话，其中一人的供词，令他非常在意。

　　 他目光看向众人，柔声道：“谁是张月华张奶奶？”

　　 “我……我是。”

　　 一道苍老的声音突然响起，人群里走出一名驼着背，头发花白的老奶奶，她举着手，表示自己就是张月华。

　　 燕长虹微笑道：“麻烦张奶奶跟我们去一趟调查局了，我们需要仔细了解一下这家人的具体情况。”

　　 张奶奶微微颔首：“好……好的，我愿意配合你们。”

　　 燕长虹示意尹敏搀扶着张奶奶下楼，便让居民们都各自退散，不要靠近这座房子。

　　 等他们离开后，他才让组员把死者都抬下居民楼，然后封锁现场，调取居民楼各楼层的监控录像。

　　 燕长虹抬眸看向女老师道：“也烦请您去一趟调查局，协助我们破案。”

　　 女老师连连点头，自觉跟在燕长虹后面，一起坐电梯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