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豆持作羹,漉菽以为汁。萁在釜下燃,豆在釜中泣。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躺在院内的椅子上,晒着温柔的太阳,脸上罩着书籍,尉迟卿嘴里不断重复着这首诗,越品心越凉,越读越含恨。
“殿下,您这一大早就开始诵读这首诗,能换一首了。”一边的袁芳亮煮着茶,看向枕着双手的人,自打从大牢里回来,尉迟卿就变了。
他不爱笑了,也没了以往那么多的话,整天窝在府里,除了吟诗诵赋,就是写字作画,佛系的像个隐士散人,以前的他是何等的肆意轻狂。
只是这个世上,不是说你想要独善其身就能如偿所愿的,尉迟卿天真的以为自己只需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外面的那些事情就不会找上自己,那些心术不正的人也会放过自己。
早饭过后,不等自己出去消消食,宫里已经传了旨意,说民间有贼人作乱,在坊间散布谣言扰乱朝纲,蛊惑人心,让他去平定此事。
尉迟卿冷声哼笑,倘若你身正不怕影子斜,怎会因为这些空穴来风之词而捕风捉影的拿来说事,只能说明你心里有鬼,想起当年他对自己的种种设计,这次自然也不会落下。
拿起遮在脸上的书,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起身活动着筋骨,看了眼丢在一边的圣旨,脸上闪过一丝不屑的神情。
该来的,终究还是要面对的,想起即墨白那日同自己说的话,眉头一皱,看向灰蒙蒙的天空。
昨日入宫,请求去见一见父皇,却被尉迟尨一口回绝,理由显得极其牵强:父皇年岁大了,且一直病着,需要静养,不能被外界环境干扰,不然对身体康复不利。
给以前,自己也许会信了,但是现在,他这满嘴谎话的嘴脸,真是越看越叫人心生厌恶,本想再同他争论一番,没想到他会说出更为恶劣的话来:
“尉迟卿,你还是先管理好自己的事吧,父皇眼下一切都好,你这贸然前去,万一之后他有什么差池,你这责任能担得起吗?”
看着他一脸的无赖相,尉迟卿忍住了心里的话,表面看上去像是在诚服,心里早已经动了其他的心思。
既然你不仁,那么就休怪我不义了!
即墨白淡定的喝着茶,一早就收到这个尉迟卿的心腹东宫影送来的消息,说要同自己面谈,看着眼前眉头紧锁的人,虽没有过多言语,但他的表情已经是最直白的答案了。
“谈谈我们的合作条件。”
言简意赅,直奔主题,即墨白嘴角的笑意带有胜利者的意味。
“事成之后,我要从那皇宫里带两个人离开。”若不是因为这个,自己才懒得跟这些皇室公子哥们瞎掺和,多看一眼都觉得腻烦。
尉迟卿死死盯着眼前一脸孤傲的人:“你要带谁走?”
“到了那天,我自然会告诉你,眼下你只说同意不同意吧。”
有些迟疑,心里也多少能猜出个答案,可是自己却很是不情愿,因为自己不想那个人离开,也想他陪着自己,更想自己可以一直陪着他。
看出了尉迟卿的心思,即墨白“善意”的提醒了一下眼前的人:“七殿下这般迟疑,可是还有其他法子改善眼前的局势,亦或者说,你觉得当下的情况对于你来说还算乐观?”
这句话犹如重锤,狠狠敲打着尉迟卿的心脏,窒息的痛感随时能够遏制住自己的喉咙,一念之间,即可要了自己的性命。
一侧是自己在意的人,一侧是养育自己的人,孰轻孰重,很难抉择,而人生道路就是这样,不可能鱼和熊掌兼得,你必须要有个二选一的答案,自己明明是个权贵体面的身份之人,却活的如此卑微,还要被这个乡野匹夫要挟,真是讽刺。
即墨白也不着急,似有似无的透露着消息:“你那父皇,摊上个孝顺的儿子,倒是个好命,只可惜啊,啧啧啧。”
“什么意思?”自己本身就对父皇的消息知之甚少,难得遇到能透露出消息的人,心中顿时乱作一团。
“养病的人,最怕急火攻心,这无疑是火上浇油,让刚有起色的旧疾再次复发,后果是何等的严重,七殿下不会不知道吧?”
旧疾复发,急火攻心!
这两个词彻底压垮了尉迟卿心里最后的那丝亲情,母后联系不上,父皇也见不上面,自己这个做儿子的不能在床榻前照顾父皇尽孝,连母后的安危都不能保证,简直就是个大大的不孝子!
“我能得到自己想要的吗?”尉迟卿冷声反问,眼神里满是冷冽,一瞬间就像是变了个人。
总算是有了斗志,即墨白满意的看着眼前的人,只有这样,他才能完成自己的计划,一滩烂泥巴,谁能指望的上。
“当然。”没做过多细想,即墨白满口答应,心里只想着快些实施自己的计划,好带着独孤念离开那个鬼地方。
嘴角升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转瞬即逝,对着即墨白伸出手:“合作愉快!”
数日后,尉迟卿带着尉迟尨亲自挑选给自己的一支执金吾队伍,浩浩荡荡的出了皇城,尉迟尨特意前来送别,不忘“好心”的叮嘱:
“七弟,本王等着你的好消息,父皇的病也需要捷报来冲喜,若是让他知道了什么不好的消息,对他的病况可是相当的有影响。”
尉迟卿嘴上什么话也没说,心里早已对他杀意满满,恨不能对他那高高在上的小人模样踹上几脚。
“主君大可放心,臣弟定是不会让你失望的,只管稳稳的坐在宝座上,等着我的好消息。”
说完这话,尉迟卿带着队伍驶离,向着城外出发。
乔装在身侧的东宫影给了尉迟卿最新的消息:队伍里混杂着不少杀手,武力值很高,不容小觑。
这些自然也是在尉迟卿的意料之中,他岂能这么轻松的放自己走,安插杀手才是他还有的风格,不然就不是他尉迟尨了。
好在已经做好了防备工作,有了即墨白那头的人协助,自己心里安稳的很,只管该吃吃该喝喝,表面上还得做点什么给那些看不见的双眼看着,不然宫里头的那位主子,又该胡思乱想了。
明明是有着血缘的一家人,却过成了死敌的状态,这世上也是找不出第二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