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一夜的白雪，将世间染上一层白，明晃晃的闪的人眼睛睁不开。

　　 自打上次吐了血，独孤念越发觉得自己身子骨大不如前，本就很瘦削，现在整个人看上去很憔悴，脸色越发苍白。

　　 欧阳独酌不止一次的追问他的情况，要给他看诊，都被他以受了风寒给搪塞了过去，一两次的借口也许能蒙混过关，时间久了，给谁都会起疑心的。

　　 原本如星辰般明媚的双眸，不知何时染上了一层浊色，没了当初的唇红齿白俊俏少年感，当前的独孤念看着更像一个病入膏肓的垂死之人。

　　 “咳，咳咳……”就连咳嗽声，都显得有气无力，别人是病来如山倒，而自己则是灯枯油尽，每一天都在干熬着自己。

　　 紧了紧衣领，看着皑皑白雪，全身透着股寒气，以前的自己是何等的无惧严寒，现如今比那耄耋老者还要惧冷。

　　 伸出双手，对着屋内的炭盆靠近，才猛然发现，自己的眼睛似乎也出现了问题，看东西越发模糊，还有了重影的现象。

　　 苦涩的笑了笑，我这小命怕是要到头了，不管如何，一定要坚持撑到大仇已报的那天，就算是死，也瞑目了，去阎罗殿见着父母，也算是有了个交代，如今是熬一天算一天。

　　 心里正想着这些事情，门突然间开了，欧阳独酌怀里抱着汤婆子，冻的直跳脚：“哎呦我的天，鬼天气，真是太冷了。”

　　 独孤念只是笑了笑，加了几块新炭入盆，灼灼热源烤的他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血色。

　　 “你最近如何，身体可有不适？”他暗中使毒的事情，自己心里是很清楚，也知道劝他没用，只有多多观察他的身体可有什么不妥之处，毕竟他选择的那个手法，无人知道会造成什么后果。

　　 说白了就是，独孤念在使毒的同时，也在拿自己当试验品，上古的毒，有制无解。

　　 “挺好的。”简单的三个字，说的是云淡风轻，心里实则在阵阵抽痛。

　　 欧阳独酌看着他，没有揭穿他的谎言，深怕惹急了他，又要好一阵不搭理自己，上一次只是好心的提醒他放弃制毒，别搭进自己的小命，不值得，他就半个月没理人。

　　 也不知道是从何时开始，他的脾气越发古怪，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毒带来的反噬结果。

　　 “尉迟尨有了毒发的症状了。”轻描淡写的话像是个烟火，在独孤念的心里炸开，直入云霄。

　　 等了好久才得到这个答案，可是心里却又矛盾至极，有喜亦有悲。喜的是自己的复仇计划总算是有了结果，悲的是，自己的双手不再干净，心也不再那么纯净，沾染了恶臭的血腥味。

　　 “昨夜他酒后突然晕厥，可是把他身边的那些爪牙们吓坏了，连夜将御医找了去，守了他一夜，才醒过来，听说，他气色很不好。”

　　 欧阳独酌为自己斟了杯茶，轻轻吹着热气，浅浅的抿了一口，看向沉默不语的人。

　　 “哦。”回答的也很是敷衍，像是在聊跟自己无关的事情。

　　 欧阳独酌轻轻的叹了口气，坐在他身边：“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又是如何计算的，可否与我讲一讲？”

　　 依然是那个笑容，不带有任何情感，虚假的不像是他本人：“我能有什么想法，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好好的活着即可。”

　　 “你从未与我交心过，是不是只同即墨白交心？只怕有些事情，他也是不知情的吧。”

　　 欧阳独酌垂下眼睑，有些落寞，虽说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是论到底是谁最先没有以真心对待，也是自己。

　　 拨弄着炭盆的手顿了顿，抬头看向一侧的人，有些不解：“何意？”

　　 “没什么，只是有感而发，随便说说。”赶紧将手中的茶盏搁在桌上，拍了拍手，心虚的离开。

　　 今日也不知道是刮的什么风，独孤念这里格外的热闹，欧阳独酌前脚走了没有一盏茶的功夫，后头来了个稀客，司徒笙。

　　 推门而入的时候，可以很明显的看出她的惊诧，愣了好一会儿才不确信的开口：“是独孤……大人？”

　　 “呦，这不是司徒姑娘嘛，真是稀客，快快进来，坐！”独孤念强打起精神，乐呵呵的招呼着有些发呆的人。

　　 司徒笙上上下下打量着独孤念，心里很是不解：“大人为何这般憔悴，可是生病了？”

　　 “哈，还是姑娘好眼力，前两天感染了风寒，咳咳，今儿个才有所缓解，姑娘今日来，有何事？”

　　 得了风寒是伤人身体，但是他这模样，可不止伤了身体这么简单，分明是精气神都被抽离了本体，一副将死之人的模样。

　　 司徒笙没有戳破他的话，看了看周围，没有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听说公子来了？”

　　 独孤念愣了一下，眼神四下巡视一圈，点了点头：“啊？是啊，姑娘是来寻白哥哥的？”

　　 这句话瞬间惹得司徒笙双颊绯红，双手连连摇摆：“不是，不是，我只是，只是来瞧瞧，不对不对，我也是闲来无事，到处逛逛，到了您这，随口那么一提。”

　　 看着她慌乱的模样，独孤念的心头颤了一下，不知为何竟从她的神态中，瞧出了自己的影子。

　　 若是自己早先一步离他而去，空留他一人孤独在世，也是有些残忍，能有个真心实意的人待他，甚至可以取代自己，也不是一个坏事，只是自己这心里，五味杂陈，酸涩又有些痛。

　　 勉强的扯出一丝笑容，满心落寞：“他，今日不在，出去了，姑娘可是要在这里等一等他？”

　　 “不用，不用，我还有些事情要去忙，对了，老主君貌似不太好，我怀疑，他可能熬不住了。”司徒笙说完这话，起身离开，看着她消失在雪地里的身影，独孤念的眉头微微皱起。

　　 一直很努力的压制心口处的那阵翻滚，枯瘦的手紧紧按着心脏，阵阵痛感像刀一般在搅动，好在今日太医院里都没有人，不然自己这模样，真是比鬼还恐怖。

　　 腹腔处的搅动自下而上，冲破了喉咙，血腥味瞬间弥漫了整个鼻腔，这种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再次席卷而来，终究是没有被压制住。

　　 “噗……”一口暗红色的鲜血冲破禁锢，从独孤念的口中喷射而出，落在厚厚的白雪上，更加的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