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迟尨疯了,是真的疯了,被毒疯的。
御医们好不容易将他的小命从阎罗殿拽回来,他像是三魂丢了七魄,整个人变得浑浑噩噩,满嘴糊话,要么连着几天不说一句话,要么一整天碎碎念念。
“我有罪,我错了,我道歉。”翻来覆去永远都是这句话,像是被什么吓着了,发着癔症一般。
御医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是好。
欧阳独酌静观其变,前些天即墨白差司徒笙来传消息,得知独孤念的情况后,细细一算惊觉这两人发病时间,居然是同一天,时辰也是相差无几。
这个毒,也越发邪门了,欧阳独酌细细研究着古书记载,希望能从书籍记载中找出什么解毒方法,好给独孤念这头解了毒,至于尉迟尨的毒嘛,先让那些个瞧不起自己的御医们瞎忙活一阵去。
处理国事是不可能了,长孙无铭看准了当下局势,想要鸠占鹊巢,将一切大权独揽在怀,不曾想半道杀出个尉迟卿,断了他的好事。
例行早朝,不见主君的身影,长孙无铭当仁不让的主持着一切,一副当家人的姿态:“各位同僚,主君身体有恙,大家有什么事可以来我府上同我商议。”
一边的尉迟卿冷笑两声,毫不客气的质问:“长孙大人,是不是忘了这个国都的主君姓什么了。”
这句话犹如一记重锤,狠狠的敲打着长孙无铭的心,这个尉迟卿平时一副闲散模样,不争不抢,原来他的胸无大志都是装出来的。
毕竟他是皇室血脉,面子还是要给的,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卿王殿下,这是说的什么话,老臣怎么会忘了主君的名讳,老臣再怎么老糊涂,也不能忘了主呀。”
尉迟卿冷冷的看着眼前的老狐狸,没有给他一丝好脸色,说话语气也是毫不客气:“既然大人都承认自己老糊涂了,那么本王暂且不去计较你之前说的那些大逆不道之词,但是在场的各位大人们,可要引以为戒,千万不可全都老糊涂了。”
在场众人全都毕恭毕敬的俯首应答:“谨遵卿王殿下口谕。”
长孙无铭也是吃了一惊,真是大意了,尉迟卿何时在朝中招揽了这么多势力,自己居然毫无察觉,有的人居然还是自己的门徒,客卿。
万万没想到,这个尉迟卿看似不起眼,心思却如此缜密,手都伸到我这里来了。
眼神里慢慢渗透出杀机,四目相对,电光火时之间硝烟弥漫,两人之间的敌对势力就此拉开,互不相让,就像面对猎物的野兽,彼此势在必得。
“卿王,真是能隐忍,老臣佩服,佩服!”长孙无铭丝毫没有慌乱,反而因为有了势均力敌的对手而觉得兴奋。
尉迟卿也毫不畏惧:“长孙大人也不赖,借刀杀人,背后插刀之类的事情,真的是手到擒来,丝毫不带眨眼的,让本王真是自叹不如。”
“卿王客气了,猎物太狡猾,老猎手没点经验,可是要空手而归的。”双手背在身后,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凌厉的年轻人,心中的算盘开始噼啪作响。
“长孙大人所言极是,这猎物再狡猾,终究还是要死在猎手的圈套中,本王真是越发期待,不知最终,这个猎物会是个什么样的死法。”尉迟卿双手环胸,略高一头的盯着长孙无铭,满是讥讽。
“年轻人,还是内敛些吧,太过于锋芒,反而会伤到自己,小心自食恶果。”听着像是善意的提醒,更像是在发出警告。
“长孙大人,最终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
针锋对麦芒的交谈结束后,在满朝文武百官的注视下,尉迟卿昂首挺胸的离开危机四伏的大殿,追随者紧随其后。
不同于以往,出入大殿的尉迟卿像个透明人,没有人关心他的去留,也没人在意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不知其功,只闻其罪。
现如今的尉迟卿,有了王者的气度,没了稚气的神态,有了野心的加持,没了闲散的心态,心中有了想要保护的人,便有了前进的动力。
长孙无铭看着渐行渐远的人,心中的怒火可想而知,也为自己的失算懊恼不已,自己一心想要温水煮尉迟尨,却漏掉了最大的障碍,这小子打小就是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谁能料到他居然一直在扮猪吃老虎,真是高手段。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行动计划又得改动一下了。
尉迟卿来到大殿去看望尉迟尨,前些天还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模样,现如今披头散发,形神呆滞,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地面,嘴里头依旧不停的念叨:
“我错了,我有罪……”
心中再怎么怨恨他,毕竟也是流着相同血液的兄弟,再瞧着他如今这番结局,心中不知是该可怜他,还是同情。
尉迟尨自小就追求至高无上的权利,对待任何事情都要求利己,说他自私不为过,而造成他这种心理的,自然是因为周围的环境所致。
他的母后生他的时候难产,为了他的后路,临死前求了主君给他封了太子,算是他母后用命给他换来的身份。
父皇后宫佳丽众人,不可能一直偏爱他这么一个孩子,爹不亲,娘不在,自小养成了孤僻的性格,再加上身边的奴才们张嘴闭嘴的“太子殿下”的称呼,自然有了高人一等的心理。
不懂得如何表达喜欢,只会用极端方式来吸引旁人注意力,一个不称心只会破坏得不来的东西,一两次也许会让人原谅,次数多了,鬼见了都嫌烦。
尉迟卿叹了口气,倒了杯水给他:“兄长,喝点水。”
顿了一下,狐疑的看着身边的人,尉迟尨忽然像见了鬼一样,缩成一团,全身瑟瑟发抖:“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害你的,父皇你别怨我……”
尉迟卿的心中顿时满心疑窦,追上前去问道:“父皇到底是怎么死的?”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在针上下毒了,独孤念死了会去陪你的,他也活不了多久的,呜呜呜,父皇你就饶了我吧。”
这句话仿佛一记闷棍,在尉迟卿的头顶重重的落下,打的他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独孤念中毒了,还命不久矣,所以尉迟尨亲手葬送了两条人命,都是自己最在意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