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念走向屋内,瞧见长孙夫人正坐在窗前,同丫鬟缝补衣裳,真是很难将她同以前那个衣食无忧的女人联想到一起去,现在的她,看上去就像个贫苦的妇人。
在听见开门声后,也不抬头,自顾自的说道:“锦儿,今天可是又逃学了,小心被你娘亲发现,又要惹她生气了,快些回去吧。”
独孤念只觉得眼睛有些酸涩,她这话说的没有丝毫埋怨的意思,却带有哄骗的味道,连来人都不瞧一下,可见这平日里,也只有锦儿会来看望她了。
“夫人,许久不见了。”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独孤念走近了些,怕她再认错了人。
循着有些昏暗的光亮,长孙夫人努力的眯着眼睛看向来人,良久,由惊转喜,赶紧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走到独孤念的面前,紧紧拉着他的手。
“你可是,可是阿念?”
独孤念噙着眼泪,连连点头,看着眼前的妇人,心中的话,无法说出。
她真的是老了很多,本就瘦弱的一个人,现在又平添了黝黑的肤色,粗布衣裳,不施粉黛,不说她是长孙夫人,真要被误认为是下人都不为过。
“那次一别,竟到了今日,你又瘦了,气色怎的这般差呢,可是身体有哪里不舒服?”就像看见了自己的孩子一般,长孙夫人不停的追问,满心焦急。
“前些日子,身体确有些不舒服,如今已经好多了。”独孤念挺了挺身子,故意做出身强体壮的模样。
长孙夫人摸摸他的脸,捏捏他的胳膊,摇了摇头:“太瘦了,只剩下皮包骨头了,那宫里头的日子有这般苦吗,竟将你弄成这样。”
就是所谓天下的母亲担心孩子,都是这样的吧,独孤念笑着将长孙夫人扶坐下来,两个人像是母子一般,热切的攀谈起来,完全忘了灵灵的存在。
“嗯,咳咳……”灵灵故意发出声响,提醒他们自己的存在。
长孙夫人尴尬的看了眼独孤念,近似请求的声音对着灵灵说道:“灵灵啊,我就同阿念叙叙旧,你看,能不能帮我弄些糕点什么的,让我招待一下客人?”
灵灵像没听见一般,倚在门框上,抠着手指甲。
独孤念自然不会吃她这套,很是不客气的对着灵灵说道:“你家夫人同你说话,你听不见的吗,还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家夫人要是有个什么差池,莫说当朝主君了,夫人的娘家人足以让你们整个府的奴才们陪葬的陪葬,守灵的守灵!”
这也是为什么在长孙无铭造了反,这个长孙府还能完好无损的原因,长孙夫人娘家也不是吃素的,虽权势不大,但人家有钱啊,一个家族的收入顶的上半个国库呢,为了保住这个女儿不受长孙无铭的连带责任,可是掏空了一半的家财摆平此事。
独孤念又细细一想,难怪尉迟卿可以高枕无忧的吃得香睡的饱,原来有个无限量的金山可以挖,他用对方老丈人的钱去对付他家女婿,只为保住家族和自己的女儿,双方都是个狠人!
这句话显然是刺激到了灵灵,论出生,她比不过,论家世,她更是没得比,眼下就连外人都向着她,心里越发愤懑,哀怨的瞪了屋内的几个人,跺了跺脚离开了。
没了多余的人,大家攀谈起来也就自如多了,独孤念看向长孙夫人,不解的问道:“夫人不是住在前院吗,这怎么住进了这里?”
一边的丫鬟早就按耐不住心里的怨言,抢先一步说了话:“大人,你是不知道,灵灵那个死丫头,就跟那狐狸精一样,特别会勾引男人,我家大人就是着了他的道,被她迷的魂都飞了,这下还有了造反的事,皆是受她蛊惑,大人前脚离开,灵灵就开始造次,真当自己是女家主了。”
看着小丫鬟气愤不已的样子,独孤念善意的提醒她:“姑娘,有些人想要变坏,是不需要别的理由的,他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当初就没有考虑过后果,更没有替夫人的安危着想过,你无需替他鸣不平。”
小丫鬟看了眼身旁落寞的夫人,低下头去,没再言语,深怕自己笨嘴笨舌再说错了话,惹得夫人难过。
“夫人,你为何由着那丫鬟,你才是这个家的主母,怎么弄的你好像亏欠她似的,处处由着她。”
长孙夫人苦涩的笑了笑:“孩子,你是不懂我的苦衷啊,我只是想让他有个后罢了。”
独孤念心中大惊,这言外之意,难不成……
长孙夫人轻轻的叹了口气,忧愁的看向窗外:“锦儿,是大人的孩子。”
原来长孙无铭和灵灵之间的事情,她一直都知道,是啊,两个人在一起那么多年,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这后头所蕴含的种种含义,她怎会不懂。
灵灵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在长孙无铭的面前,显得尤为明亮,长孙无铭虽表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变动,在每日夜里,自以为长孙夫人睡着的时候,他都会悄悄离开。
同床共枕那么多年,枕边人的一举一动,甚至是一个轻轻的咳嗽,她都知道,而他自认为自己做的滴水不漏,又怎会知道他二人在书房撑霆裂月,颠鸾倒凤的场景,被站在门外的她看的一清二楚。
深怕他俩的事情败露,长孙无铭隔三差五的将家丁们以各种莫须有的理由赶回老家,最终只留下几个胆小怕事,不敢声张的家奴。
所做的一切,皆为便于两人行欢好之事时不被旁人察觉,既满足了自己的私欲,也不会被人捉住把柄而误了自己仕途。
那女人后来更是胆大,居然偷偷潜入他们的房间,皆认为长孙夫人睡眠深,不会察觉惊醒,厚颜无耻的在她的屋内,隔着一层幔帐,两个人行着媾和之事,次次放浪形骸的喘息声下,是她无数次浸湿枕巾的漫漫长夜。
自始自终,她只有忍受着这些屈辱,没有声张,直至她受孕,才结束了这非人折磨般的生活。
虽说她为了养胎生产,消失了两年,但两年后,锦儿的出现,让长孙夫人变得更加沉默,任由灵灵作威作福。
只要她能给长孙家留下后人,自己能忍就忍了,至少有了新希望,没有断了香火,也是死而无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