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酷暑难耐,大街上空无一人,怕热的全都窝在家吃西瓜避暑,娃娃们则像个水鸭子,全在河塘里打水仗来消暑,全身晒得油光发亮。
有人热的不敢出门,自然也有人在某个角落过着四季如春的神仙日子。
“锦儿,你别跑,给我站住!”司徒哀气喘吁吁的追着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嘴里不忘大声疾呼。
“你动静小一点,他们在前方钓鱼呢,若是惊扰了鱼儿,今晚上我们可就吃不着烤鱼了。”
“小哀,你可真是傻,这么热的天,鱼儿怎么可能上钩,还不如我跳下去捉几条来得快呢。”锦儿一边说着,一边脱去外衣,只剩下薄薄的贴身衣物,顾不上其它,像条泥鳅快速钻入池中,顷刻间溅起巨大水花。
岸边的草棚下,即墨白身着轻薄的纱衣,手中执着细长的鱼竿,正聚精会神的盯着水面,一边的鱼篓空空如也,等了半天,就是不见鱼儿上钩。
一边的独孤念脸上盖着荷叶,躺在竹椅上,双手枕在满是银发的脑后,毫不在意身边的鱼竿是否有鱼儿上钩,脚边的鱼篓里,倒是装满了龟,虾,蟹之类的硬家伙。
随着锦儿的落水,水面上掀起的水浪,全涌上岸,浸湿了即墨白的鞋底,正要发怒,被独孤念突然抬起双脚按住了他的膝盖,一个是鞋底躲过一劫,一个是心里的怒火被镇压了回去。
独孤念笑嘻嘻的拿开脸上的荷叶,红色的眸子闪着狡黠的光芒:“不要跟个孩子一般见识,我当年可比他还要顽皮,闹腾呢。”
即墨白干脆将鞋子脱掉,露出一双雪白的脚丫子,冲着河里正撒着欢的身影努了努嘴:“他能跟你比吗。”
心里一阵欢喜,起身倾向满脸不乐意的即墨白:“自然是没得比,但他也是个可怜的孩子,你就别计较啦。”
锦儿是在一个寒冷的冬天被司徒哀带回来的,据说灵灵死活不肯交待长孙无铭的去向,尉迟卿一怒之下,将她斩首了,而长孙府也被查封。
为了不被波及,长孙夫人的娘家将所有家财献给了尉迟卿,一大家族的人全逃回了老家,说是告老还乡,实则为了保命。
锦儿自然成了累赘,没人敢收留他,长孙夫人也是没有办法,只得狠心弃了他,但是也给这个孩子留了后路,写了封信给了司徒笙,求她转交给司徒哀。
若不是如此,这个锦儿也被冻死在路边了,而长孙无铭至于去了哪里,无人知晓,有人说他被秘密处死了,也有人说他逃走了,总之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阿念哥哥,我抓着大鱼了,你快接着!”从水里钻出头来的锦儿,已经由当时的瘦弱小不点,蜕变成了一个俊俏的少年郎。
大大的眼睛,弯弯的眉毛,一笑起来还有两个可爱的小酒窝,咧嘴一笑似晴光映雪,同即墨白的笑容甜度不分上下,叫人越看越欢喜。
“好咧,你赶紧扔进鱼篓,可别让它跑了!”独孤念指着脚边的鱼篓,对着水里的人笑道。
在司徒哀的调教下,原本手无缚鸡之力的锦儿,也练出了一身的腱子肉,半眯着眼睛,对着鱼篓的方向,精准的将手中的鱼投入了鱼篓,又欢呼雀跃的钻进了水中寻找下一个目标。
即墨白挠了挠脑门,想来这里最不受待见的人,可是自己?
独孤念捏了捏那张气鼓鼓的脸,轻声笑言:“哎,白哥哥,当年你们怎么就能那么准确无误的算出我藏身的地方呢。”
“还不是大黄那家伙,他家祖上可是盗墓出身,不然谁敢打包票。”说实话,即墨白当时也是心里没底,万一去的早了,被尉迟卿发现,一切计划都泡汤,若是去的晚了,独孤念可就真的被烧成灰烬了。
“不过,那个棺木的机关做的倒是挺精妙,居然还有夹层。”自己服下那个诈死的药丸后,可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后来也是听司徒哀说了才晓得。
说到这里,即墨白不自觉的笑了起来,一边揉捏着独孤念的腿,一边说道:“也不知道那么尉迟卿抱着装有熊瞎子渣渣的盒子,睡得可还香甜?”
独孤念也跟着笑起来:“那个拓跋绾绾,还真是个奇女子,不知在那个牢笼般的后宫里,有没有使出什么幺蛾子来。”
“就她那闲不住的性子,没将那拆了,已经是烧高香了。”即墨白笑着摇了摇头,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从兜里掏出一封信来。
“这是欧阳写来的信,说让小哀得空了,去取一下你的药丸,还有就是,他的师傅想要见一见你。”
独孤念一脸不解:“见我?为何?”
即墨白摇了摇头:“不清楚,只说他师傅得知你用药后的一系列反应,非但没有死,还跟以前不一样了,想来研究一下。”
“研究?”这话听着,怎么就那么怪异的呢。
“何时要见我?”独孤念总觉得心里不踏实,有种说不出的恐慌感,就像要被宰的猪,养肥了也该过年了。
“没说,他只说他的师傅来无影去无踪,没人知道她的行踪,让他写信给你带三个字。”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一张白纸,上面歪歪扭扭的写了三个偌大的黑字。
江湖见!
深宫大院内,拓跋绾绾正挽着衣袖,卷着裤脚,直挺挺的躺在地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热死我了呀,这个鬼地方,好怀念我的梨花林啊,再过几个月,可就有香甜的大梨吃了,哎,便宜那帮家伙了,嘤嘤嘤,好羡慕啊……”
“每年不都有人送大梨给你的吗,公主何须感慨,在耐心等一等吧。”一边的丫鬟摇着蒲扇,笑着说道。
拓跋绾绾只是翻了个白眼,并没有搭话,这些人懂个什么,哪里能理解我的心思,正郁闷着呢,门外一个黑影闪过,扔进来一卷帛书。
“谁呀,吓人一跳。”丫鬟捡起帛书,不悦的冲着门外翻了个白眼。
拓跋绾绾翻了个身,挪到别处凉快的地方,一手托着脑袋:“还能是谁,东宫影呗。”
“啊!”丫鬟的一声惊叫,吓得拓跋绾绾全身起了一层的鸡皮嘎达。
“要死啊,见鬼了,吼什么!”
丫鬟哆哆嗦嗦的打开帛书:“公主,你,你要被立为皇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