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月当空，清风拂面，酒至半酣，大排档里醉倒一片。
穆饶喝到最后已经清醒，他这些年经常应酬，酒量早已深不见底，孙晨这样的，根本不够看的。
孙晨哭到最后累趴在桌子上，脸埋在胳膊间，轻轻的打着鼾。
“困了？”穆饶笑着去拉林木的手，身边的这位上下眼皮都已经在打架。
“嗯，刚刚阿姨打电话问咱们什么时候回去。”林木看着他，“感觉怎么样？难受吗？”
“还好，”穆饶低头摆弄着林木的手，嗓音醇厚沙哑，“咱现在就回家。”
灯光薄薄的打在他的侧脸上，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穆饶是属于长得阳光的类型，浓眉大眼的，脸上带着醉酒后的红晕，此刻半张脸隐在阴影下，倒是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林木垂眸看他，低低的应了一声。
“嗯。”
一阵静默。
穆饶听到一声低低的叹息，随后是林木颇为无奈的声音，“把孙晨也带回去。”
他抬起头，露出憨憨的笑，凑上去满嘴酒气的在林木脸蛋上快速的亲一口，“我就知道我先生最好了。”
“还是先把孙晨弄到车上吧。”林木脸上没有半分波澜，起身把手机扔进帆布袋里。
穆饶拍着胸脯，“交给我。”
车窗外景色不断变换，树影重重，在黑夜里张牙舞爪。穆饶坐在副驾驶上，酒气被冷风吹散，曾经无数个酒醉的黑夜里，他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或清醒或迷糊的看着林木开车。
他的侧脸好看，当然正脸更耐看。林木姣好的面庞明艳中夹杂着温和，看上去很好相处的模样，实则想要撬开他的心，并不是那么容易。
巧的是，穆饶在对的时间做了对的事儿，撬开了蚌壳，得到了内里的珍珠。
最开始创业的时候没有钱，林木在街上卖画赚钱，他在一家企业里做销售，每个月的工资都会存起来一部分作为将来的启动资金。
在街上卖画并不是一个容易的营生，风吹日晒雨淋，春天还好，就是雨水多些不好出摊，生意惨淡，林木心里急却从来不和穆饶说，不想给他太大的压力。
本想着到夏天没有那么多的雨水，可以多赚些钱，结果还没几天，林木就被毒辣的太阳晒得脸上长出一片红疹子。
那段时间的穆饶刚进公司没多久，还是一个小职员，成天在外应酬，回到他们租住的小屋时很晚，早上天还没亮就又离开上班，留给林木的，只有昨天脱下来的带着呛人酒味的西服。
穆饶发现林木过敏的时候很生气，那是他第一次发脾气，满身酒气的对着林木肿成一张猪头似的脸怒斥。
林木安安静静的站着听着他训话，伸手去解他的领带，脱掉他的西服。
暴怒之后，穆饶泄了气，垂头丧气的坐在床沿，声音低哑，“你要是毁了容，以后谁还会喜欢你？”
“没事，你还喜欢就行。”林木毫不在意。
“可是我心疼。”穆饶伸出食指戳着自己的心窝子，一下又一下。
林木走上前，捉住他的手握在手中，轻轻柔柔的笑，说，“别这样。”
“我觉得我特别失败。”
穆饶伸手环抱着林木的腰，脸埋在他的肚子上，声音沉闷而又无力。
第二天林木起床的时候，穆饶已经不在身边，他收拾收拾决定去小公园的凉亭里摆一天，看看会不会有客流。
一上午没有生意，林木坐在石板上啃干面包时，接到穆饶电话。
“回家。”
只有简单的两个字，却叫林木底气不足，昨天被某人三令五申的叮嘱不许出门，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今天穆饶下班怎么这么早？
急忙收拾东西回家，林木在出租房楼下看到穆饶。他倚靠在一辆黑色的轿车上，长身玉立，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嘴里叼着根烟，眼角瞥到他背着大书包拿着画架，动作利落的掐烟，向他走去。
“我…”林木张嘴，穆饶接过他手中的画架，拉着林木的胳膊走到刚刚他站立的位置。
漆黑的车发亮，线条流畅，泛着流光。
林木眯眼，偏头看着穆饶，“这是？”
“你驾照下来没？”穆饶问他。
“嗯，大一就拿到了。”林木点头，有些迟疑的开口，“你今天是……”
“提车。”穆饶一抬下巴，“看看喜不喜欢。”
手指触上冰冷坚硬的车把，林木心中乱跳。
车子不算高配，却也需要小十万，穆饶才出来工作只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哪儿来的钱？林木狐疑的望向他。
“贷款。”穆饶说。
“你太冲动了！那钱是我们留着创业用的！”林木扶在车把上的手轻轻的颤抖，不能理解的声音清晰的传到穆饶的耳朵里。
一只大手轻轻的覆上那双冰冷颤抖的手，稳稳的握住。
“我深思熟虑了一晚上，既然你不想，那我也不勉强，我只是找了一个最合适的解决问题的方式。反正以后也要买车，早晚都一样。”
穆饶手下轻轻用力，二人的手交叠在一起拉开驾驶室的门。
“别闹，相信我。”
短短的五个字重重的敲在林木心上，把已经涌到喉咙的话咽下去。
明明昨天还脆弱的好像一碰就会碎的穆饶，今天原地满血复活，信心百倍的告诉他，相信他，他可以做到，可以给他他想要的。
有人懂他，爱他，为了他的梦想而奋斗。
林木觉得，就算最后结果不尽人如意，他此生也无憾了。
无他，有他。
林木没再多说什么，把双肩包扔到后车座上，坐进驾驶室。
那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辆车。
买车时穆饶写的他的名字。
从那之后，穆饶每次应酬，无论多晚，林木就会去饭店接醉酒的他，而他，就坐在副驾驶上看着林木认真开车的样子。
他想告诉穆饶，他不是一个人，他在，他永远在。
风清月明，星星繁密的点缀在夜幕之上，今晚的夜空好像和十年前的一样，身边是相伴十余年的人儿，后车座上歪倒着十余年的发小，好像一切都没变，又好像一切都在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