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中秋，弦月高悬，在这座灯火通明的城市，很少会有人留意倾泻而下的银辉。
月亮高挂于空，钢筋铁泥构筑的灰暗世界里尽是来去匆匆的身影。尽管它拼了命的散发着光辉，也无法叫人停下脚步，将目光停留它身上半分。
月色冷光在各色灯光之中掺杂着，很难引起人们注意。
它是银白色的，一种近似于灰却比灰色要亮上一些颜色。
某小区某一幢楼的顶层，没有任何灯光，清冷月光打亮飘窗前坐着的人影，半靠着墙壁，左腿支起，一只手搭在上面。
窗外是浓厚的夜，天并不是深沉的黑，在散落着星光的夜空上，各种蓝色交织着，月亮就安静的挂在上面，轻描淡写就的给夜色添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份安静被门锁发出的声音打破，门口的灯亮起来，西装革履的男人走进来，借着楼道昏暗的光把门口的灯打开。
青年偏头看向他，眼波平静。
他看着男人弯下腰，动作很轻的脱鞋。
客厅灯被打开，暖黄的灯光下四目相对，他不适的眯眼睛，目光之中的男人愣了下。
“没睡？”男人开口问他。
“等你回来。”林木开口，他的声音是一贯的温雅。
林木昨天被折腾感冒，明天有画展，今晚的应酬穆饶就没让他去。
“呵…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吗？”穆饶心情颇好的轻笑了声，酒局上那点不痛快也消散不少。
“没有，就是觉得有时候看看夜色也挺好的。”林木说。
穆饶感觉今天的林木有些不对劲，他没言语，作为一个商人，他最先学会的是察言观色左右逢源，对于没把握的事情，先打量观察这种习惯已经烙在他的骨子里。
一个细微的动作，他就知道合作伙伴想要的是什么。
“我不是你的那群客户。”林木开口，神色依旧淡淡的。
穆饶看着他，没说话。
林木又说：“你身上的酸臭味越来越重了。”
暖黄色的灯光打在少年清瘦的脸上，却没柔和他的棱角，显得他是那般的寡淡清冷。
对于林木这样的表现，穆饶心中清楚是因为什么。
早就准备好这一天的到来，本以为他到画展之后才会开口，没想到来得这么早，这么令他…猝不及防。
“等忙完这段时间我们去冰岛玩一阵子，你不是很早就想去那里吗？”他神色柔和，眉眼弯弯。
林木定定的看着他，像是要撕开他面上这幅温和的面具，来看看面具下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可他做不到。
绝望在空气中蔓延，他看着男人的面容，想要把他刻进脑海里。
“我们分开吧。”林木开口。
又是漫长的沉默，穆饶定定的看着他，漆黑如墨般的眸子中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半晌，他垂下眸子，轻声开口，只说了一个字。
“好。”
没有询问，没有为什么，好像一切都是理所当然顺理成章般。
西装袖口下的手颤抖着，穆饶感觉心脏抑制不住的想要跳出胸膛。
闷，闷得他喘不过气。
林木扭过头移开视线，澄澈的眼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溢满。
相对无言。
不能再这样下去，心脏像是被人揪住般闷痛，穆饶挪动站的有些发麻的脚，开口道：“那我出去。”
门口的那双皮鞋被再度穿上，门锁落上，林木身上的力气被一下抽光，软了身子，靠在抱枕上。
外面是浓厚的夜，他向楼下望去，这高度叫他胆战心惊，他收回目光。
心中的执念催使他向下看去，在浓厚的夜色里，一个小小的黑点站在广场中央，微小的一点腥红亮起。
林木鼻尖发酸，看着那道身影，泪水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出，模糊了双眼。
曾有那么一瞬，他想飞奔到他身边，告诉穆饶他后悔了。
可他没有立场这般做，以后也不会有。
不知过了多久，广场的灯暗下来，那道身影模糊不清，地平线上升起曙光，林木昏昏沉沉的睡着。
等他从睡梦中惊醒，广场上早已不见那道他所熟悉的身影。
支撑身体坐起，浑身酸痛和无力感侵袭着林木脆弱的神经。趿拉着拖鞋从客厅移到卧室，一张醒目的照片挂在床头上。
上面是两个年轻的男人，一白一黑两件燕尾服，勾肩搭背笑意盈盈，那是他们毕业时的照片。
照片上两人的笑容刺痛双眼。
绝望笼罩着林木，他很清楚，穆饶早已在他心中已经根深蒂固。而这件事情或许穆饶早就知道，或许根本就不知道。
现在什么都没用了。
瘦削的身体无力的扑在松软的大床上，头痛侵扰着他的神经，眼皮愈发沉重起来。
眼前陷入黑暗，大脑却愈发的清醒。
穆父那饱经沧桑的脸，近乎哀求的声音在他耳畔响起，如同魔咒般，将他并不坚固的心理防线摧毁、粉碎、湮没。
“叔叔求求你，放过他，也放过自己。”
林木清晰的记得他当时颤抖着说出那一个“好”字时，穆父眼中那道光，盛满希望与憧憬。
只要穆饶能够过得好，就好。他本就是这世间游魂，无所谓。
林木苦笑，想要追溯一下那天的他到底经历些什么。
头痛使他的眼角溢出生理性泪水，晶莹划过太阳穴，消失在柔软的黑发中。
如果一切，都停留在他们初遇的那一刻该多好。
人生若只如初见。
一缕暖阳透过窗照在他的发丝上，温柔且小心翼翼，生怕打扰床上的人儿。
林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昏睡过去的，睡睡醒醒，醒醒睡睡，直到定好的闹钟响起，林木翻身坐起，木着脸起身洗漱，一切又恢复正常。
他必须正常。
今天是他最重要的日子。
早就准备好的西服此刻挂在衣柜中，熨烫得整齐。
林木打领带，系袖口，一丝不苟的打理头发，喷香水。
这一切都完成，望着空荡的房间，林木觉得心底空落落的。
窗外阳光明媚且刺眼，又是崭新的一天，然而却少了些期待，多了几分敷衍。
希望今天不会出什么差错。
林木浑浑噩噩的出门，开车前往画展场地。
从今天开始，就要一个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