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排好的营销是在画展第二天夜里六点到八点，届时流量将达到峰值。
穆饶望着窗外点点繁星，浅薄的云遮挡不住璀璨星光，冥蓝色天幕上细细密密铺满了忽闪忽闪的星辰，一弯圆月远远高挂，睥睨万物。
手机响起叮的一声，他的唇角紧紧抿着，荧光屏幕映照在他的脸上，分外苍白。
王昊发布好微博后准备下班，大厅的灯都关了，他检查了一遍，打开手机照明模式正准备离开，隔着百叶窗就看到穆饶办公室里面亮起一团白火，晃着一张分外可怖的脸。
原本的瞌睡瞬间被赶跑，王昊抚摸着越跳越快的小心脏，小心翼翼的来到门前，趴在门缝上偷偷观察，见里面的‘鬼’半天没有动作，给自己壮了下胆。
“哈！”王昊一声大喝，闭着眼睛迅速开门，开灯。动作从来没有这么敏捷过。
灯光乍亮，穆饶不适的眯起眼睛。
“我去，是你在这儿啊！我还以为闹鬼了呢！”王昊走进来，拍拍胸脯，关门，“大半夜的，搁这儿干嘛？也不开灯！”
“你在练狮吼功？”穆饶瞥他一眼。
“怎么不开灯？”王昊问他，绕过办公桌坐到穆饶的椅子上，半转过去看向穆饶。
穆饶半倚着玻璃，说得漫不经心，“看星星。”
“……”王昊无语，“您老真是童心未泯。”
“呵呵。”穆饶不理他，继续看手机。
“文案编辑得怎么样？”王昊挑眉。
“还凑合，为什么不用原版？”
“嗯，这版木子改的。”
“哦，”穆饶垂眸看向手机上的文案。
木子V:【人生就是一个不断积累的过程，或得到，或失去。】
下面配了张九宫格，最中间是明灿灿的黄，银杏树叶飘飘坠落，残缺且热烈。
“你们两个闹别扭了？”这是王昊的第一反应，没有理由林木想要更改文案却不通知穆饶啊。
“你准备准备，林木画展过后我会休一个长假。”
“啊勒？”王昊一脸震惊，他没听错？某个工作狂居然要休长假？这不是他风格啊！
“或许不会回来也说不准。”穆饶说着，伸长胳膊揽上他的肩膀，“走吧，陪哥们喝酒去。”
这转换的还真快……王昊被带着离开公司，涌入灯红酒绿。
寒冷秋风透过薄薄一层衣料，浸入骨髓。
穆饶随便找了一家小店，钻了进去，王昊紧随其后。
相处有快十年的光景，在这个时候，穆饶最需要陪伴。
这是他第一次在穆饶身上感受到脆弱二字，虽然不知道他和林木之间发生过什么，但一定是很大很大的一件事情。
桌上酒瓶排排站，穆饶还是没有要说的意思，王昊放下酒杯，递根烟过去。
烟雾升腾而起，在狭小的一方天地舒展身姿，一点猩红若隐若现。
穆饶仰躺在椅子背上，望着棚顶朦胧的烟雾，失神。
顾梦竹怕林木心情不好，特意约他出去吃火锅，想分散一下他的注意力。
寒冷的天气，滚烫的红油，入口的香辛，能叫人忘掉一切烦恼。
顾梦竹和林木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斗嘴，吃得欢畅淋漓好不快活。
再喜欢也有曲终人散的时候，吃过饭顾梦竹坚持把林木送回家，这才离开。
林木望着远去的车尾气笑笑，明明应该他一个男生送女生回家，怎么还反过来了。
拢拢大衣，林木望天，月朗星稀，繁星点缀，倒是一个适合赏星的日子。
高楼上比平地要冷上一倍，夜风寒凉彻骨，白雾随着青年的呼吸飘向不知名的远方，那双摄人心魄的桃花眸子望着藏青色天空，平井无波。
林木站了有一阵才离开，乍回到房间内，一个激灵，被暖气温柔的包围，轻轻拂散一身寒意。
今天晚上会有营销，林木把微博账号和密码从王昊那要过来，拿出电脑，登录。
王昊已经把编辑好的文案发上去，林木静静的翻看着网友的评论和转发，其中有几个熟人。
曲明【这些画作的灵魂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固执己见，坚定且纯粹。】
穆饶：【总有那么一种感觉直击内心，让藏在晦暗角落的种子感觉到温暖，生根发芽。】
吴谓：【在这个浮躁的世界里，让人感觉到安逸，这很难得的。】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争议，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戾气深重或者闲的发慌为杠而杠的人。
【这画的都是些什么，恕我眼拙，欣赏不来。】
【就这？知名画家？青年才俊？我脚指头画得都比这好。】
【弘扬传统文化？就这样的别出来现眼了。】
这几条被顶的挺高的，下面评论撕成一片。
林木觉得有些头疼，把电脑合上，热了杯牛奶，犹疑了下还是回到沙发，复又坐下，打开电脑一条一条的看着。
心中愤愤之意难以平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说？是自己做的真的不够好吗？林木心中激愤转化为对作品的不确定。
难道这么多年所坚持的，都是错的？最终换来的，只有侮辱和嘲讽……
林木回想为了学画画所做的一切，突然觉得自己愚蠢至极。有意义吗？在这些面前，一切都没了意义。
虽然也有赞美也有安抚和激励，但总是有不和谐的声音在林木稍微平缓心情的时候蹦出来，一颗心也跌落谷底。
是继续，还是就此罢手？
这是林木十多年来第一次，没有练习，没有阅读，只躺在沙发上发呆，时不时的起身看看评论，然后不知什么时候沉沉睡去。
远方天光乍亮，林木在沙发上惊醒。
他梦见他正在看电脑，突然电脑变成一只面目狰狞的巨兽朝他扑来。
电脑屏幕黑着，安安静静的摆放在沙发上，映着外面的光亮。
林木敲击两下键盘，屏幕没亮，没电了。他去找了根充电线插上，托着昏沉的脑袋去洗漱。
今天是画展最后一天，晚上还有宴会，他必须出席。
一切，都要结束了。林木这么安慰自己，穿着厚厚的羊毛大衣，拿着鞋柜上的钥匙，开门，关门，留下散落一室的金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