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小的室内充斥着阳光、灰尘和淡黄色颗粒物品,浓烟将天花板熏得焦黑,负面情绪不断积压着,压得林木像是要喘不过来气般。
低沉的气压好像父亲刚过世那段时间,迷茫不安化作无形的大手摧残着他脆弱的心脏。
原本温馨的三口之家经历骤变,变得冰冷,原本笑容和熙的母亲仿佛也变得不可理喻。
林木揉了揉眉心,看着桌面上报废的手机,望着楼外层层叠叠的高楼大厦,有想逃脱的冲动。
也罢也罢,这里…好像也没有他的什么事情。
林木走到王昊办公室,推门进去。
“咋了?”王昊百忙之中把视线搁到门口一瞬,随口问。
“我走了。”林木说。
“哦。”王昊应了一声,没当回事。林木愿意收拾就收拾,不愿意也有别人收拾。
“找人把我那屋重新装修一下。”林木说。
“这事儿你告诉小圆,叫她打电话就行。”王昊应付,心思又放回方案上。
“说实话我并不建议这样大批量的按照一个营销套路去推新人。”林木顿了顿,见王昊把目光投到他身上,这才继续说,“不过穆饶愿意折腾就折腾吧,你在旁边多帮衬着些。”
“我会注意的,怎么听你这意思近阶段不打算来公司?”王昊从旁边抽了个便签出来,找了根圆珠笔,“装修要什么风格?”
“嗯。上次要采风没去上,打算补上,装修要简约风。”林木说。
清俊的脸庞上看不出半点情绪,那个总是笑眯眯给人好相处感觉的林木,严肃的样子看起来很不好招惹。
王昊定定的望着他,想了半天只留下一句,“把手机号补完再走。”
“嗯。”林木应了一声。
灰白色的衣角定格在电梯合上的那一刻,穆饶抿唇,转身去了王昊办公室。
“还有什么事?”王昊以为是林木又回来有什么忘记交代的了。
“他干嘛去?”穆饶开口。
“啊?”王昊抬起头见是穆饶,随口说道,“哦,应该买手机去了。”
王昊突然想起来林木在会议室和他说的话,问穆饶,“对了,林木车被刮了你知道吗?”
“怎么回事?”穆饶脸色不是很好。
“王富贵故意刮的。”王昊说。
“又是他!什么时候?”穆饶脸上出现少有的愤怒。
“何苦呢。”王昊看着穆饶气愤的样子苦笑,“就是你和王富贵签合同的那天,兄弟,我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王昊说着又向萧朗方向看了一眼,如此直白的暗示傻子都能够看得出来。
“我知道。”穆饶顺着王昊的目光,隔着两扇玻璃窗,看到萧朗。
少年翻了一页书,瓷白的肌肤映着淡色金光,像是光下白玫瑰,浅淡的金色薄薄的镀了表面一层。
穆饶心底没有半分涟漪,扫到隔壁那扇百叶窗关和得严严实实的办公室,心脏骤缩。
当听到林木办公室发出巨响的时候他瞥到隔壁办公室满是浓烟,穆饶被吓到了,第一反应就是冲过去看林木有没有事情,然而等他拉开门看到林木被吓得脸色苍白扶着门站立不稳的模样,他松了口气,庆幸这个傻蛋没有推开门,没有被伤到。
可他同时也很生气,生气林木不能好好照顾自己,也气他不能够在林木的身边照顾他。
这股子邪火燎得他浑身上下郁结难消,坏脾气倾泻砸向刚刚被吓到被惊到的林木,尽管他说完的那一刻就后悔了,可当众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
林木呆呆的一声不吭的模样叫穆饶心疼,可他能做的只有转身,好像没事人一样的离开。
“他走之前说并不看好大批量应用营销,我也觉得会得到市场反弹。”王昊建议,在会议上他没说是怕驳了穆饶的面子,这个会开的太突然,是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
“做吧,我有数。”穆饶说,望着王昊贴在电脑下的标签发怔。
有劲的字迹透过纸背,黄色的便签纸被光薄薄的铺了一层,上面有几个潦草的字。
【木子办公室重装,简约风】
又要断舍离了啊,穆饶伸手把那张便签撕下来。
“你忙。”穆饶说着就打算走。
“吸血鬼老板,您不榨干我最后一滴血不罢休?”王昊突然想起自己中午吃的拔凉拔凉还坨了,吃到一半还被吓掉了筷子的那碗面。
重点是,他现在有点饿。
“做好了下个月多给你两天假。”穆饶说。
“好的!话说为什么不是过年。”王昊疑惑。
“因为过年我要回家。”穆饶瞥他一眼,漫不经心的说。
……这个理由好简单粗暴无法辩驳啊……
王昊拿出手机点了个外卖,然后继续埋头工作。
他还准备下个月有时间和妻女团圆呢,这两天小团子张开了些,变得粉嫩粉嫩得,小脸胖嘟嘟的好玩极了。
想起自家闺女懵懵懂懂的冲着他笑的模样,心就好像化了般,这些乌七八糟的事情也变得没那么令人讨厌了呢……
王昊沉浸在自己创造的粉红泡泡中,那边穆饶已经把萧朗‘请’回了家。
阳光炙烈散发着耀眼的白光,林木走出大厦,手搭在眉上看了一眼天空。身后被拖出长长的影子。
工作室那边有孟伟打理,他也不用怎么操心。
现在紧要的事情多着呢,纷繁冗杂,铺天盖地,像一个细细密密织好的罗网,兜头盖脸罩他一身,扯不断挣不开。
这些事都不是心急就能够解决的,可他偏没有耐心继续等待下去。
煎熬且无聊,最后无非就两种结果,行与不行。
三十岁的人生还没开始,就想要催促着赶紧落幕。
林木揉眉心,寒凉秋风裹挟着疲累感不断侵袭着他,而他能做的只有拢拢衣衫,把手揣进口袋中,汲取着渴望着得到温暖。
烈日如火,染红了天边彩霞,却点不亮林木内心。
他本就不是一个很快乐的人,在失去穆饶后,变得更不快乐了。
好像都是些预料过的事情,怎么还会抑制不住心底的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