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比落日还红的鲜艳颜色出现在暗沉的画布上,林木望着远方余晖,桃花眸中映着点点红霞。
画布上,饥殍遍野,灾民遍地,马蹄踩踏着层层堆积的尸体向前冲着,守关大将枪戟上挂着敌方守将人头,各种红色堆积在这张画布上,从暗红到朱红,一层一层,和黑色交织着,构筑成一幅巨大的灾难。
漫天黄沙飞扬,远处寥寥几棵枯树努力的想要稳住身体。
血浸三尺,战斗不息。
林木垂眸,看着沾染了满手的颜料,层层叠叠堆积的红色污渍在余晖下分外可怖。
画布上形态各异,面色狰狞扭曲着像是想要爬出来,将他活活撕碎般。
林木撇过头,随手找了个画布盖了上去。
他起身离开书房,新买的手机到了,电话卡重新申请了一张,他把卡掰下来,卡托随手扔到了垃圾桶里面。
手机屏幕亮起,林木登录账号,消息推送不断响起。
灰色毛毯堆积到地上,赤着脚走在柔软的毛毯上,林木掀开画布,拿着手机对着刚刚的成品找了张照片。
窗外是斜阳蓝天,浅淡的蓝天,炽烈耀眼的烈红糅杂着金色边际的云,一幅画孤零零的立在其间,画布上面是繁杂纷复的浅淡线条,黑与红交织着,碰撞着。
林木找到主页,发了条微博出去。
mn木子:【刚画好的成品,赤地千里。【图片】】
mn木子:【最近事情较多,只完成了这一幅,我还在坚持。】
林木看着屏幕上的字,对自己的内心说,我还在坚持,就够了。
不去管下面不断变多的评论,林木开了瓶红酒,倒了一杯,端着坐到了阳台的椅子上。
太阳落下了山,所有犀利的耀眼的颜色变得浅淡下来,淡淡的紫揉着轻柔的粉,装点着即将迎来月儿的幕布。
一杯酒下肚,似乎有些醉了,眼前的景色变得朦胧起来。
银星装点着冥暮色天空,月亮映着皎洁的光,透过玻璃,投射在男人安静淡然的侧脸上。
穆饶开门进来的时候以为林木已经睡了,猛然在昏暗的客厅内看到人的影子,吓了一跳,凑上前几步看了看,才认出是林木。
借着月色能看到林木手边的茶几上摆着一个红酒杯子,干涸的酒液沾在透明杯沿,在月色下泛着流光。
清冷月光下细滑皮肤透着莹白,眼底的青黛格外明显,浓密卷翘的睫毛遮挡着那双亮晶晶的桃花眸,在淡淡冷光笼罩下的林木恬淡且脆弱。
穆饶把地上的毛毯捡起来,盖到林木的身上,就这样看着他,痴迷且深情。
大拇指在林木泛着莹润光亮的唇瓣上轻轻的碰了下,柔软的微凉触感还是那般叫人沉醉。真想抱抱他,亲亲他,听着他在他的怀里絮絮叨叨,说着些再琐碎不过的事情。
月光下男人的目光逐渐深邃,漆黑如墨的双眸中有什么在蠢蠢欲动。
夺回他,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不要在隐忍下去!
如果他不答应怎么办?
那就禁锢他,你不是就想要得到他么?呵呵…
心底有个声音在不断的挑唆着。
林木嘟囔了句什么,翻了个身。穆饶回过神来,心惊。
他站在落地窗前久久的看着他,最后伸手轻轻抱起他回卧室,放到床上,掖好被子。
客厅空旷寂寥,穆饶拎着钥匙的手在茶几上晃了下,冰冷的金属质感倒影在黑色玻璃面茶几上,最终还是没有落下。
几朵颜色枯败的玫瑰插在淡灰色大肚玻璃瓶中,白色玫瑰叶片已经发黄,还能闻到淡淡的香气,鎏金瓶口增添一丝若有若无的高雅韵味,
冷硬的钥匙被收进口袋,黑色身影消失在这间屋子里。
他最终还是没能狠下心。
“不、不要!不要再说了!”
林木是被噩梦惊醒的,窗外阴云密布,云低得好像要压下来似得。
揉了揉跳动的眉心,林木下床洗漱,随后把那只喝了半杯的红酒放回酒架上,坐在沙发上,望着外面发呆。
那个梦特别真实,真实到他现在还觉得,穆饶不爱他了,和萧朗在一起了。
而他,成为了二人耻笑的对象,他们对他指指点点,嘲笑着。
心底的委屈翻涌,林木曲起双膝,双手紧紧圈着膝盖,脸埋在其间,把自己保护在自己构筑的牢笼之中。
过了好半晌他还缓过来。
昨天又喝多了,怎么回的卧室?自己回的?怎么感觉昨天穆饶回来过。
不能再想下去。穆饶嘲笑着指点的样子出现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拿起手机,订了一张还有五个小时就起飞的飞机,迫切的想要逃离这个城市。
他想静下心来,去做一些不会感觉到难受的事情。
虽然不快乐,但至少不痛苦。
灰尘在空中欢快的舞动着,这个时节的海南是最好的去处,林木看了眼天气预报,温度在二十度到三十度之间,全天有雨。
看不到想看的太阳,就等到它出来好了。
林木收拾行李,打点钱包,关掉水阀电阀燃气灶,最后给顾梦竹和王昊发了条短信,坐上了飞机。
飞机逐渐升空,狭小的窗口中映着城市的缩影,最后逐渐被云端笼罩,变成模糊不清的模样。
他喜欢那个写出‘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诗人海子,可惜,年仅二十五岁的査海生英年早逝。
我和过去,隔着黑色的土地
我和未来,隔着无声的空气。——海子
这是林木最喜欢的一首诗,这首诗的最后一句,也昭示着他的现在。
一只眼睛留给纷纷的花朵
一只眼睛永不走出铁铸的城门
黑井——海子
就像被人打瞎了一只眼睛,用余下的那只眼睛继续观察这个世界。
然后在热爱与沉沦之间的无尽深渊之中挣扎……
林木揉了揉眉心,望着依旧阴沉的天气,渐渐瞌上双眸。
坚持下去。
内心堤坝摇摇欲坠,林木不敢想象若真的倒塌,他会变成什么模样。
只是一个男人,至于么?
他问自己。
不至于。可他……是他世界中唯一的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