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点点水珠点落玻璃,顺着光滑的身体下滑,留下一道道蜿蜒的脉络。
北风呼号,怒雨疾风,树枝飘摇着摇摆着身姿,枝叶哗啦啦作响。
林木打开灯,一脸高深的说,“你会得到一些东西,也会失去一些东西。”
“别和我扯那些里格楞。”顾梦竹的声音有些烦躁。
“去看看呗,没准会和你的标准不谋而合呢?”林木笑。
“……行吧,你那边下雨了?”
顾梦竹问他,想必她这会儿应该没有别的什么话题了,不如就此结束,林木索性和顾梦竹道别。
乌云层叠,各种灰色交织在一起组成天空,雨水打在玻璃上劈啪作响,远处的海浪好像掀得更高了些。
林木仰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光滑的天花板泛着莹亮的光,上面清晰的映着一个躺在大床上的人,此刻正和自己对视。
累,从头脑到心灵的疲惫。这段时间他浑浑噩噩的,猛然转醒,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画展至今,他们分开一个月了。
这段时间好像凭空消失了般,回想过来,好像做了很多事情,又好像什么都没做。
四肢百骸都是浸入骨髓的疲劳,大脑清醒的高速运转。
如果这个时候能睡着就好了。
林木盯着天花板,和自己的倒影大眼对小眼了半天,无奈翻身起床,从背包中掏出一个速写本来。
他想起分别前夕做的梦,漫天繁星,空旷的荒野上只他一人,寒夜彻骨,黑暗漫无天际,如影随形。
已经不再刮风了,但雨还在下,海滩上没有半点人影,相比此刻都在找了个避雨的地方。
突然,有什么东西击中了他一般。
铅尖划上粗糙的白纸,留下流畅的线条。
万人空巷的热闹,留下的是空巷的寂寥。
青石板小路两侧,高墙檐瓦,大门紧闭,只留两盏孤零零的守夜灯在风中轻轻摇摆。
越是热闹,小巷越是空荡。
一幢幢建筑拔地而起,古色古香的设计,分明的线条勾出脉络,唯独没有人。
翻过篇来,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人山人海,灯火辉煌,漫天烟火,热闹非凡。
绫罗锦缎缝制的华美服饰,繁丽复杂的装饰,妆容精致的妇女们三五成群,年轻的姑娘们跟着丫鬟指指点点,或掩唇轻笑,或立于摊前仔细观察着摊中饰品。
穿着华服的少爷公子们或手持扇子,或背手而立,皆是笑意盈盈。
间或有一两个小孩子追逐打闹穿梭其中,老人佝偻着身子拄着拐杖,满脸笑意。
画中人皆是喜气洋洋的模样,仿佛没有忧愁苦闷,只有欢乐人间。
这幅画林木画得仔细多了,人体结构啊,发饰妆容,甚至连小摊上的饰品都画得细致清晰,纤毫毕现到令人发指。
速写本是a4大小,和林木预想的画布大小规格不同,就显得拥挤狭小,林木甚至分了三部分才把这幅画的这一部分画好。
林木花了三天时间,第一天打草稿和确定大场景的透视以及如何把人完美的融入到大透视上,第二天和第三天都在完善整个场景,毕竟是他临时想的,画的时候遇到不少难题,一些饰品的细节都需要仔细推敲,力求能够和整个画面协调,看起来有美感。
甚至在第三天的时候林木还花时间想了一下大概的配色比例。
四张纸摆成一排放在床单上,林木叉腰欣赏自己的作品。
画面连续在一起,大概半个城廓全部笼罩在内,人们做着各自的事情,符合逻辑,画面和谐而又不失美感。
林木感觉好久都没有这么酣畅淋漓过了,之前画画讲究心静,讲究稳,讲究写实,讲究细节。
每一幅都缓慢且认真,就好像冬天第一场迟缓而又漫长,鹅毛飘絮缓缓坠落,却落不实,到略潮湿的地面就会缓慢融化。
而这一次,使林木骤然发现,原来疾风骤雪也美的触目惊心,惊天动地。
用一个字来形容这次的创作,那就是——爽!
林木倒在地毯上,感受着骄阳的暖意,伸了个舒服惬意的懒腰。
兴奋过后,五感回归,外卖盒堆积在垃圾桶里和外,屋内散发着难闻的混合气味。
身上的白色睡衣大襟沾着油点,袖口被铅笔粉末磨成灰色。
脸上的胡茬都扎人了,身上也带着酸臭味道。
这三天真是他过得最不精致的三天,也是最心无旁骛的三天。
林木收好手稿,洗澡,给前台打电话叫他们过来收拾卫生。
阴雨过后,天青海蓝,阳光明媚,白云惬意的飘浮,海浪一下又一下的冲刷海岸,周而复始。
而大海也恢复平静,全然没有初来之日的波涛汹涌。
打开电子设备,叮了咣当响个不停,林木索性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整理这两天穿过的衣服,准备一会儿直接交给服务员叫他带下去帮忙洗一下。
出来玩,林木也没想着省钱。
倒是服务员都在奇怪1302房间住的是一位什么模样的客人,来这个旅游胜地不是为了玩,而是为了躲在酒店里吃外卖。
只不过这个活被主管派给了今天刚来的小伙子,都还不熟,也就没人多嘴。
前后不过一刻钟的时间,房门被敲响,林木去开门。
鸭舌帽加口罩,捂得严严实实的人站在门前,虽然穿着酒店的工作服装,但看这模样打扮,他还是很慌的。
这打扮出现在酒店里,不是明星就是心怀不轨的歹徒!
而这是他请来的服务人员,明星的可能排除在外,这位莫非心怀不轨?
光天化日之下!朗朗乾坤……虽然摄像头不少,但林木觉得还是警惕点好。
“工作证给我看看。”
那人递了工作证过来,林木拿着工作证对照了半天,发现这人和照片里好像不太一样。
鸭舌帽帽檐太低,他根本看不到太多东西,林木皱着眉询问,“可以把口罩摘下来吗?”
那人又向下压了压鸭舌帽,连正眼都没看林木一眼,声音含糊不清:“我们有规定,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