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二人对峙着。
黑夜中,有什么东西呼之欲出,最后只剩下叹息。
穆饶轻轻叹了口气,把手中的伞柄塞到林木手中。
“别着凉,你身子骨弱。”穆饶转身离开。
林木呆呆的看着穆饶离开的背影,酸痛的眼睛再也忍不住,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悄的滑落一抹晶莹。
肩膀突然被搭上一只手,林木知道,那是翟暾的手。
“那哥们怎么回事?你们不是分手了么,怎么还一副痴情的模样?”翟暾这话是指穆饶,林木却是觉得再说他。
“怎么会。”林木轻轻淡淡的笑,不经意的抹掉下巴上挂着的晶莹,问他,“晚上有什么活动没?”
“朋友组了个局,被我推了。”翟暾不在意的说着,反问他,“你有活动?“
“陪我喝一杯?”林木问他。
“可我明天还有会哎。”翟暾摸着下巴思索着。
“那算了。”林木有些失望的说,撑着伞想走。
半个身子被胳膊揽住,翟暾放在林木肩膀上的手拍了拍,“得,今儿我就舍命陪君子了,说吧,去哪?”
“我家。”林木说。
翟暾本以为出去泡吧或者唱歌,结果没想到居然是回家,兴致顿时失去一半。
不过想到这是林木家,反倒是叫他升起一丝好奇来。
黑白风装修干净明利,巨大的落地窗上映着丝丝雨滴,倒映着城市剪影。
暖光柔和了过于分明的棱角,家中布置简单温馨。
电视柜上摆放着一个相册,上面斜放着一个相框,上面是两个笑的张扬肆意的少年。
“你们很早就认识了?”翟暾弯腰拾起相框,问林木。
林木走过来随手夺过相框,扣在相册上,遮挡住相册圆框中的照片,世界瞬间清静。
电视柜一角,复古的黄铜花纹编织成的圆框被覆盖住,二人相视一笑的温馨照片陷入黑暗。
它们的背后,是光。
“已经分了。”林木淡淡的说,绕过茶几,走到酒柜前,他问翟暾,“你喜欢喝什么?”
“都行,你选。”翟暾说着,还在扫视着什么,颇有兴致的样子。
修长的手指绕上一个圆柱形的茶色玻璃顶端,林木想起这瓶酒上次喝完的时候梦到了穆饶,手一缩,绕到了一个盛着淡黄色酒液的透明瓶子。
这瓶吴谓上次随手扔给他的,不知道谁送他的。
黄刺梨酒,还没喝过。
林木虽然沾酒就醉,但低度酒他还是喝了不少的,因为穆饶千杯不醉。
这瓶酒上次穆饶就想开来着,被他阻止,好像,都有半年时间了,怎么感觉就像刚刚发生在身边的事情。
林木觉得自己魔怔了。
他还在逃避,想要逃离穆饶的一切,仿佛这样心就不会痛了。
可除了逃避能够麻木那颗奄奄一息的灵魂,再无其他。
烟、酒…他都尝试过,皆不管用。
都说忘记一个人最好的方法是喜欢上另一个人,可林木觉得,自己快要腐朽的心态不会再起波澜。
归根结底,他忘不掉穆饶。
林木顺手拎出两个杯子,转回身,对上翟暾兴致盎然的打探,突然发问,“你对所有的男性私人空间都这么有兴致吗?”
“冒昧了。”翟暾有些歉意的推了推眼镜,林木觉得这个动作有些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在哪见过。
“酒来了。”林木扬了扬手中的东西,走过去坐到沙发上,开始倒酒。
因为瓶口细长且透明,这叫翟暾有些恍惚,握着瓶口的那双手好像有魔力一般,淡淡的澄黄色液体滑过葱白修长的手指落尽杯子中,带着一层说不清的暧昧气息。
清醒点!那是男人的手!翟暾警告自己。
却控制不住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那双手看,白皙的手指灵活的攀上杯壁,光折射在玻璃上显得有些梦幻。
“尝尝?闻着味道还不错。”林木唇角轻勾,举起杯子递给他。
翟暾鬼使神差的接过酒杯,定定的看着那只手收回,那张褪去青涩的脸庞艶丽妖冶,褪去稚嫩的婴儿肥,清疏爽朗俊雅不凡。
瓷白的肌肤闪着莹润的光亮,薄唇浅淡的抿着,微微上翘,似乎有些期待。线条明朗的下颌线微微绷着,狭长的眸子带着等待与催促。
翟暾把酒杯递到唇边,一口饮尽。
微浓的酒精呛人味道散去,爽利柔和的滋味在他口腔中渐渐散开,这才恢复几分理智。
如果自己是一个女人,绝对抵挡不住这样妖孽的男人,翟暾想。
“好喝吗?”单薄的唇轻轻开合着,眸子中带着探究。
“不错。”翟暾把杯子放到茶几上,“我喝光了。”
“嗯……”林木低垂着眸子不知在瓶子上找着什么,等了半刻,才看见他拄着下巴望着他,“十二度,喝太急容易醉。”
“我酒量还不错。”翟暾说。
“哦,那我就放心了。”林木说着,拉开茶几下面的抽屉,里面有他之前买的牛肉干,“先对付着吃吧,外卖一会儿就到。”
“行。”翟暾说着,在林木身旁坐下,“和我说说你这些年吧,上次我们这样坐在一起聊天还是很久以前的事情。”
林木把翟暾的杯子倒满放到他的面前,然后把自己面前的杯子倒满,眯着眼睛看向前方,似乎是看着未打开的电视机,也好像是在盯着虚无。
“好多年前的事情了呢,你不提起,我都有些忘了。”林木说,拿起酒杯轻轻的抿了口酒。
高中是所有学子最紧张的三年,从高一开始,压力与时间流逝成正比,与日俱增。
也正是这个时候,林木的父亲,检查出了癌症。
翟暾知道的不多,他只知道有一段时间林木很忙,上课也是恍恍惚惚的,成绩掉落的厉害。
好友家出了事情,翟暾知道,可具体的他并不了解,也没放在心上。
直到林木搬到另一所学校的时候就读,他们之间的联系,断了。
翟暾长得看起来细致严谨,其实是个十足的马大哈。
他并没在意,因为林木家没搬家,迟早是会回来的。
至少年幼的翟暾是这样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