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特别热,热到他满头大汗摔倒在地,青翠的树叶打卷,皮肤都火辣辣得仿佛要熟一般。
那年夏天也也别冷,如同身着短袖站在三九天里,头顶耀眼烈日,脚踏厚重白雪,冻得他直打颤。
那年夏天,结束在冰冷的停尸房中。
这是林木对那年的记忆的记忆。
这个即将步入高三的学子,一蹶不振,整个暑假把自己拘囿在狭小的仓库中,一遍又一遍的在白纸上画着什么,直到画上的人脸渐渐模糊,直到,他再也想不起父亲的模样……
林木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身体健康的父亲会突然病倒,被病魔折磨得憔悴不堪,浓密的头发因为化疗变得荒芜,略显丰腆的体态最后只剩下一副皮囊包裹着骨架。
为什么老天爷会找上他们?
高大消瘦的林木扑到在床头哭着问父亲,为什么老天爷这么残忍。
而父亲只是虚弱的笑着,告诉他,“这是老天爷告诉我的楠楠,该长大了。”
泪水像是决堤般染湿床单,父亲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很多,直到林木哭累了,林宇拍拍他的肩膀告诉他,“回去吧,我累了,明天给你老子带个鸡腿过来。”
林木还记得当时他擦了把眼泪瘪瘪嘴,告诉父亲,“医生说不让你吃油腻的东西,不过我可以背着老妈偷偷的给你带一个。”
怎么也没想到,这一次,是永别。
林木拎着热腾腾的鸡腿赶去的时候,只剩下冷冰冰空荡荡的病床,床上空无一人。
他慌乱的抓住一个护士,急切的询问,“这床上的病人去哪了?”
或许父亲只是心血来潮偷溜出去透气,他也不是没干过这种事。
林木安慰自己,不停的祈求着,在听到护士的回答后,一颗悬着的心坠落深渊。
“你是说一号床的患者?他今早被送去急救,抢救失败,现在尸体在停尸房。”
死掉的人在这里被称为尸体。
“不可能,不可能的!你告诉我这是假的!”林木发了疯般的吼着,护士呆呆立在原地,傻掉了。
他不断重复着不可能。
他不敢相信父亲去世。
他不断奔跑,想要急切的证实护士说的是假的。
可当打开那扇冰冷的大门,看到多日未见的母亲,手中拎着的袋子滑落,鸡腿摔落在地。
林木定定的站在门口,腿有些软,可他还是扶着门框坚强的站着。
白炽冷光锋利的照亮整个空间,不远处的病床上铺着白布,那下面,盖着一个人。
明明早就注定的事情,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林木的心还是在颤抖。
他还没做好准备,爸爸怎么就走了。
母亲转回头,林木清楚的记得,母亲的脸上没有泪水,只有浓浓的遮掩不掉的疲惫。
夏暖张口想要说些什么,林木远远的站着,面色苍白,说:“火化吧,爸爸他想遨游四海,我想给他留个衣冠冢。”
夏暖嘴唇颤抖着,只说了一个字。
她说:“好。”
从此以后,只剩下她们娘俩相依为命了。
林木没有走近去看,父亲说他死之后一定很丑,他的父亲想要给他留一个美好的形象,所以,不许他看。
他很听话,毕竟这是父亲为数不多的要求,他会尽他全部努力去达到。
“我爸说我该长大了,可我到现在还是没长大。”林木惨然一笑,目光中带着悲戚。
一遇到事情就逃避,算哪门子长大。
“相反,我觉得你成熟了很多,这次回公司不也是想要为伯母分担,董事会那边给伯母的压力可不小。”翟暾说着,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他这话说的很有水平,间接打探了林木回公司的目的。
长期还是短期?究竟想要做什么?是准备接手林氏吗?
这是翟暾想要知道的。
林木眼中蒙上一层笑意,朦朦胧胧的,他轻轻抿了口酒,感受着醇厚的酒香,惬意的眯起双眼。
“mn准备改革,我没有太多时间。”林木说。
“伯母老了。”翟暾意味不明的看着他,借着推眼镜的动作遮挡住眼中的试探。
“我还不算老。”林木笑,他还没喝到人事不省的地步,相反,每次醉酒他的意识都特别清明——有的时候他会装醉逗弄穆饶。
“老谈工作多没意思,跟哥说说,这些年处了几个对象?结婚没?生娃没呢?”林木笑呵呵的说。
“对象倒是处了几个,婚不急着结,娃更别提了。”
话题转移的很自然,说这些的翟暾淡然,不似着急的样子。
“家里没催?”林木诧异。
“你不也是?”翟暾反问。
这句话叫林木抓到什么,稍纵即逝,却能摸到些许脉络。
这倒是蛮反常的,毕竟他已经奔三十了。
可能是关系刚刚缓和,所以母亲准备过一阶段再说。
林木想着,随口找了个借口就搪塞了过去。
两人天南海北说了不少这些年的见闻,一瓶酒却没怎么喝。
林木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得亏今天外面冷,屋内温度适宜。
这要是一开窗,见风,他准早醉了不可。
饶是这样,林木也觉得昏昏沉沉有睡意上头。
翟暾没想到林木这么快就醉了。
殷红的唇闪烁着莹润的光泽,唇角勾起恰到好处的弧度。
润白的肌肤上红霞飞起,双眼朦胧着弯弯曲起傻笑,整个人都带着醉酒后的可爱呆萌,叫人忍不住想要欺负他。
翟暾轻笑着把酒杯放到茶几上,伸出一根手指问他,“这是什么?”
林木抓住他的手不让他乱动,仔细看了半天,才说:“一。”
“不对。”翟暾否定他。
“手指!”林木仰着头等着他的答案。
翟暾继续摇头。
“那是什么吖?”带着疑惑的小奶音。
“天花板啊!笨蛋。”翟暾拿手指尖点了点林木小巧的鼻尖,触上嫩滑的肌肤,手指触电般弹起,飞速后退。
林木没在意那么多,迷迷瞪瞪的扬起脸,看在翟暾眼中却是一脸天真。
他说:“还真是天花板。”
“不,不对!你玩赖!”林木紧紧皱着眉头,抓着他的手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