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氤氲,高楼上连地面的路灯都看不清,只能看到一小团昏黄色的光晕在夜色中罩着一小方天地。
松软的大床上躺着一个男人,灰白的床单衬的肌肤若凝脂。
黑色头发散乱的耷拉在头上,带着几分乖巧,整个人散发着凌乱的美感。似乎是不舒服,修长的双腿曲起,把脚上的拖鞋蹬掉这才算消停。
翟暾怔怔的,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等他发觉到自己异样心思时一惊,赶忙把一旁灰色棉被盖到林木身上。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翟暾嘀咕着,摸到口袋中的烟,抽出一颗叼上,刚要点燃,瞥到林木泛着莹润光泽的嫩红唇瓣,心下一跳,像是夺门而逃般,拉开卧室阳台的推门,走了出去。
冷风终于将躁动的心安抚下来,翟暾松了口气,在细雨蒙蒙中点燃了烟。
透过玻璃窗,能看到床上的人不安稳的折腾着,一会儿掀开被子,一会儿又把被子拉回来。
卧室的布置简单而又温馨,一个巨大的衣柜占据了半面墙,松软的大床就摆放在它的对面,遥遥相立。
白色琉璃面床头柜上摆放着金色支架,上面放着一个圆圆的台灯,像极了每月十五的月亮,温馨而又明亮。
床头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画,画上是两个少年洋溢的笑脸,一黑一白,满心满眼的甜蜜幸福,看起来居然般配至极。
翟暾哂笑,突然想起母亲得知他早恋时曾经和他说过的话。
“我希望你想清楚,现在谈恋爱对你没有半点好处,她们只会耽误你。”
“耽误的不仅仅是你的学业,还有你的未来。”
“以后长大了有的是时间谈恋爱,不急在这一时,现在谈恋爱都是在给别人养老婆,会有几对情侣从初恋走到婚姻的殿堂。”
“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
翟暾不记得他都说了些什么,只记得,他和那个女孩分手后,看到了母亲满意的微笑。
或许是为了报复母亲,也或许是觉得挺没劲的,翟暾直到现在,也没有谈恋爱。
他的母亲,又开始着急了,开始急着给他找年轻漂亮家境好的姑娘,逼着他去相亲。
而他把当年母亲送给他的那些话统统送了回去。
“她家境没我们家好。”
“不行,她前男友太多。”
“妈,我现在不着急,我不想给别人养老婆,再等等。”
翟暾也觉得自己开始变得虚伪且市侩,可他却在这种带着报复的感觉中得到了快乐,渐渐的他开始乐在其中。
他的父亲除了教会他如何和生意场上的人虚与委蛇外,对于这些事情并不管。
夫妻二人分工明确,眼看着翟暾工作上变得越来越优秀,年纪越来越大依旧没有想要娶妻生子的意愿,他那向来好强的母亲又岂能不着急。
于是前一段时间直接不过问他的意愿,直接和人家姑娘订婚。
而换来的只有一句,“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
这句话如同紧箍咒般,叫翟暾头疼了三十年,如今还在念念作响。
他望着窗内熟睡的林木,突然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可能林木更可怜,如果他知道他的母亲都做了些什么的时候,或许会发疯吧。
至少他的世界里,没有谎言和欺骗。
翟暾承认,刚刚他对林木心动了。
这种感觉时隔十年再次找上了他,那是心脏在跳动,他还活着的感觉。
为什么会对一个男人产生这种感觉?翟暾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同性恋,可在那一刻,跃动的心脏却骗不了他。
那种鲜活的,重获新生的感觉叫他无所适从,却又跃跃欲试。
心底沉睡多年的猛兽想要打破常规,理智却在叫他权衡利弊。
最后的结果……
一根烟熄灭,常规的笼子恢复如初——不可撼动的样子。
他的家庭教会他的,只有利益得失。
爱是什么?翟暾望着照片上傻笑的二人,心底迷茫愈发加重。
顺手把烟头插进潮湿土壤中,翟暾披着一身雨露进房间,把床头台灯打开,给床上熟睡的林木整理了一下被子,关掉闪烁着冷光的灯只留一盏温馨的小夜灯。
暖色光芒下林木的脸一下子变得模糊,笼罩了一层柔柔的线条,叫他看起来更加恬淡安然,只想拥入怀中牢牢的保护好。
真不知道那家伙怎么忍心和林木分手,翟暾的脸上挂上一层浅笑,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晚安。”
翟暾关掉房门,离开。
听到大门开启又关上的声音,林木揉着散乱的头发,坐起。
脑袋昏昏沉沉叫嚣着罢工,可理智他告诉他还有事情没做,现在还不能睡。
翟暾离开了,时钟指向凌晨两点半,林木走进浴室,调到凉水,痛痛快快的洗了个澡,冰冷的水倒是把酒气压下去不少。
身边没了穆饶,喝酒之后的那点小难受也没了撒娇担待的对象,林木脑袋上搭了个干毛巾趿拉着拖鞋走到客厅,打开灯,找到笔记本电脑。
穆饶说会把邮件发过来,登录账号后林木就收到了消息提醒。
林木点开,上面是长达十八份的意向书,独独缺了穆饶的那份。
林木沉默着看完,点了关闭键。
真好,全都是支持改革。
明天要准备好面对孤立无援的情况啊,必是一场硬仗。
不要让自己哭出来啊,再没人会把肩膀借给你靠,你要学会靠自己。
林木关上电脑,再没睡意。
周遭静悄悄的,孤独如同潮水般向他涌来,好像全世界都把他抛弃了一般。
这种感觉着实叫人不爽。
林木站起身,打开电视机,房间内终于有点纷闹的声响,林木坐在沙发上抱着双腿,呆呆的看向漆黑的天幕。
翟暾站在雨幕中静静的看着那盏他关闭的灯又亮起,嘴角扯起一丝笑来。
真好,他又被这家伙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