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幕中,二人相依,在初冬的寒风冷雨中,踽踽而行。
街道两边光秃秃的枝桠在秋风中瑟瑟,冷雨打湿土壤,带走生机,带来的却是凌冽的寒意。
寒冬,即将来临。
林木假装有感而发,腹黑道,“就是吧,觉得你挺傻的。”
“你才傻!”顾梦竹反怼,突然放柔语气,似是低声安抚,“什么事儿至于哭成这样?”
“都过去了,不至于。”
林木说着好像毫无相关的话,却又和顾梦竹的问题紧密相连,结尾,颇有些中二的说:“爷的青春,彻底结束。”
逃避、铺天盖地的无所适从、迷茫、纠结与所有的藕断丝连紧紧的缠裹着将他的生活变成一团乱麻,现如今,这团乱麻被他用锋利的尖刀剁成碎末,剩下的,只有孤独。
就像一只白发老翁,穿着着厚重的皮裘大衣,腰间別着一壶烈酒,背着长枪,鞋底踩在白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在广袤的森林中茕茕独行。
没有来路,亦无归期。
他和穆饶,一个是广袤无垠的沙漠,一个是深不见底的大海,本就不该有所交集。
所以,他又在不甘纠结些什么呢。
“恭喜你摆脱婚姻的坟墓。”顾梦竹笑着打趣。
他们这种人,又怎么会结婚呢?林木苦笑,却不忘嘴硬,“恭喜你踏入婚姻的坟墓。”
“揍你了啊!”顾梦竹伸出粉拳恐吓他。
“我错了。”林木无辜的笑着。
“切……”顾梦竹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二人傻笑声穿过雨幕,震荡着薄薄的白雾,激起一地水花。
林木工作室离顾梦竹医院倒是不远,本想去邂逅喝杯咖啡把正事谈了,看林木提不起太大兴趣的模样,顾梦竹拉着他穿过几条街道,停在一家清吧门口。
TIME RIVER
英文字母牌镶嵌在一块颇有年代感的木板上,在雨幕下泛着陈旧古朴的颜色。
时间之河。
林木半怔着看着匾额,心底像是被什么击中一般。
“走吧,陪姐进去喝一杯,正巧今明两天休假,可以适量饮酒。”顾梦竹笑着半带着林木进去。
走进大门,暖气铺面而来,与寒冷的身体一接触,像是产生化学反应般一激灵,随后逐渐适应温暖。
不同于一般清吧的昏暗,这里很明亮,吧台在不远处,灯光柔和温暖,再向里一点,居然有壁橱式火炉,泛着温暖的光。
到处都是毛茸茸的线织装饰,看起来就很暖和,色彩鲜明的唐卡装点其中,简单雅致。
还真没见到清吧这样装修的,更像是一处好友三五小聚的秘密据点。
空间内流淌着轻音乐,《安妮的仙境》碰上格调自然的装饰干花,一下子变得颇有韵味。
顾梦竹趴在吧台上用手敲击在木质板子上,发出干脆的声响。
“老希,别睡了,起来了!”
柜台上毛茸茸的脑袋抬起,睡眼朦胧。
“哎呦,可好长时间不见了,怎么,今天医院不忙?”被叫做老希的年轻女子也不恼,伸了个懒腰坐起身,懒懒抬眸,“咦?今儿还给我多带了个客人来?”
“帅哥,有女朋友没?”
“没。”林木礼貌的笑着回应。
“哦!那真是太好了!”
??林木一脸疑惑,略有些尴尬的笑着。
“那加个微信吧,加个微信你就有女朋友了。”希语眉眼弯弯,伸出手机来。
……林木疑惑的看着她,迟疑着没有拿出手机,略有些滞涩的看向顾梦竹:“现在的女孩子都这么奔放了吗?”
顾梦竹没回答他,只是伸出食指缓缓弯成数字九的模样,耸耸肩膀表示自己无能为力。
“集美,醒醒。”顾梦竹说。
“又脱单失败了呢。”希语恢复一贯的颓丧模样,看向林木,“怎么看起来你比我还不高兴?”
“呵,失恋了。”顾梦竹代替林木回答。
“哦…真是可惜,那要不要加个微信?我这里可是有很多帅气小哥哥会光顾的,我可以给你介绍介绍。”希语懒洋洋的。
“不必了。”
林木拒绝,疑惑的看向顾梦竹,你这朋友真的是开清吧不是开婚姻介绍所的吧?
“宝贝,干点正事儿。”顾梦竹拉过一旁的高脚椅坐下,用脚给林木勾了一个过来,“最近有没有学会什么新手艺啊?”
“滚,上次我摇了足足二十分钟换来你一句不好喝!”希语一脸控诉,“今天什么都没有,只有草莓汁。”
“行吧行吧,现在草莓也挺贵的。”顾梦竹托着腮,笑嘻嘻的说着,看着希语炸毛的样子,心情莫名的变得不错。
“等着。”希语转身去找了个榨汁机回来,打开机器,嗡嗡作响。
“你手头钱多吗?”林木问顾梦竹。
“你要用?等下我找找啊……”顾梦竹开始翻包,被林木阻止。
“孙晨的那个钱你先帮我垫上,卖完房子给你。”林木说。
顾梦竹呆愣愣的看着他,“你是说的哪个?你现在住的那个房子你准备卖了?”
“是的。”林木点头,神情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别闹,”顾梦竹说,“你要用钱姐姐这儿有,先借给你。”
林木是一个特别念旧的人,这一点顾梦竹很清楚,所以她不能理解林木卖房子的这个举动,那所房子,他们共同生活了十年。顾梦竹觉得就算放那闲置,林木也绝对不会动卖房子的念头。
“没闹。”林木笑,“东西我都收拾好了,明天我找个中介,那里地段好,还紧邻学区,不愁卖。”
“你别后悔。”顾梦竹心思一点一点的沉下来,这是彻底要和穆饶两断的节奏,他们,真的不可能了吗?
亲眼看过二人甜蜜的顾梦竹实在是不能相信,那个曾经和谐得就像是一个世界的两个人,真的分开了。
“不后悔。”林木淡淡的笑,眼神中满是超脱的淡然。
好像,这世界再没有能够叫他在意的东西。
这样的林木叫顾梦竹觉得遥远而又虚无,好像下一秒他就要飞升入境般,离她、离这个世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