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店走出来时天色渐晚,凌厉的冷风胡乱的拍打着,细雨颠簸着降到地面。
细碎的雨珠缓慢的凝结成霜雪,脚下的石板路面略有些滑。
林木上下眼皮打架,被这凌冽的北风一灌,整个人倒是精神不少。
“怎么回去?这天还是别开车了。”顾梦竹紧随其后,门发出啪嗒一声响。
希语倒是不希望二人走,天气不好,店里没有客人,这二人在还能陪她聊聊天,扯扯淡,他们一走,就又剩她一个人了。
二人在这儿蹭过晚餐,实在是不好意思再留,再加上林木困得厉害,顾梦竹就张罗着走。
希语没送,忙着收拾脏乱的碗筷。
“打车,带你一程。”林木拢了拢衣服,还是觉得冷得直哆嗦。
“你冷吗?”林木问。
“挺冷的。”顾梦竹看向他一瞅就很厚重暖和的羊毛外套,眼中满是垂涎。
“哦,那咱们快点走。”
顾梦竹瞥了一眼紧紧拽着大衣领口以防止寒风灌入的手,皙白修长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是怕她抢他的衣服?顾梦竹隐隐觉得好笑,随后踩着细长的高跟鞋,跟上林木的脚步。
‘叭叭——’
身后传来汽车鸣笛声,明亮的大灯照亮前方的路,顾梦竹伸出手拉了林木一把,二人躲到一边给车让路。
冻得瑟瑟发抖的顾梦竹只希望这车赶快过去,他们好走到主道上打车回家。
走神间感觉到有人在拉扯着她的袖口,她刚抬起头,就撞上了一道目光。
“上车。”
是孟晨。顾梦竹正诧异着,林木已经拉开副驾驶的位置把顾梦竹塞了进去,“走吧。”
“不会是一直在这儿等我吧。”顾梦竹满脸惊诧,除了这个,她实在是想不出别的原因。
“上车,我送你一程。”孟晨却在透过副驾驶敞开的窗对着林木说话。
“不了,我到前面打车。”林木挥挥手,兀自离开。
人家辛辛苦苦好不容易迎来了一个二人世界,不当电灯泡这点自觉他还是有的。
纷纷扰扰飘落的白色花瓣在昏黄的灯光下舞蹈,落在坚挺厚实的臂膀上,镀上一层薄薄的银色光芒。
大衣有些大,穿在林木的身上略显松散,寒风凌冽,那双瓷白如玉的双手紧紧的插在口袋里面,北风掀开林木的衣领,灌进他的脖颈中。
昏暗的小巷,单薄的身影孤独而又挺立,缓慢坚定的向前走着,走向看不清的前方。
直到看不见林木的身影,孟晨才启动车子缓缓离开。
北风呼啸,雪花纷纷,很美,林木却无暇顾及,他觉得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跟他抗议为什么穿这么少。
嗓子泛上痒意,林木咳了几下,灌了冷风,愈发控制不住。
“咳、咳咳……”
林木渐渐的弓起身子,团成一团,蹲在地上剧烈的咳嗽着,声音撕心裂肺,好像要连身体中的内脏都咳出来一般。
“呼!呼!”林木喘息着,平复了好久,手指扣着冰冷的墙壁,勉强站起。
他还要回家。
林木向前挪动脚步,加快步伐,直到坐在温暖的出租车上,紧绷的神经才舒缓放松下来。
初冬的第一场雪来得猛烈迅猛,却又有迹可循。
希语有朋友是房地产的,最后林木还是和希语加了微信。
手机被冻关机,林木从钱包里面抽出一张五十的,等着司机找钱。
自从上次去牛肉面馆没带钱闹出那尴尬事情之后,林木每次出门都会背上他的帆布包,仔细检查里面的手机、钥匙、钱包有没有遗漏的。
当开始不再倚靠相信他人时,人们总是会变得更加谨慎小心,以防止犯错。
接下来的日子林木的生活过得忙忙碌碌的,因为这次感染风寒,林木有些小感冒,但好在无伤大雅,他只挂了个水就好得差不多了。
折腾了半天,家已经搬得差不多了,穆饶的衣物收拾好放在皮箱中,也不知他还需不需要。
中介带人来照过照片,和他商谈好价格之后就让他等消息,零零星星的倒是领来几个来看房的,但都不太满意。
价格太高。
顾梦竹又开始忙碌起来,整日搭不着人影,去了两次邂逅喝下午茶,都没见到颜苟的人影,从小店员那里八卦到颜苟最近谈恋爱了,很少来店里后,林木就不怎么去了。
他爱吃颜苟做的蛋糕,颜苟不在,店里只有冷掉的蛋糕,自然没有刚出炉时的喷香扑鼻,只剩下甜腻香气飘荡在鼻尖,这叫林木觉得索然无味。
没有等待,没有期待,一切都变得平凡而又泛泛。
他无事的时候就会去‘TIME RIVER’坐坐,反倒是和希语熟稔起来。
林木这才知道,希语和颜苟之间还有些渊源。
希语有很多人的故事,林木连着听了好几天,唯独没有听到她的故事,这倒是叫他有些好奇,跑得也愈发勤了起来。时间长了林木发现,希语除了对吃特别热忱之外,对其他的事情倒是有几分看破红尘的意思。
嗯……除了颜值,希语也是颜狗,这点倒是和颜苟蛮像。
反正离工作室也近,林木无事就会穿上外套,三五不时的带些路边小摊贩的吃食过去。
有时烤玉米烤地瓜,喷香扑鼻;有时是新鲜车厘子,个大饱满多汁;林木有一次路过臭豆腐摊子,兴致大发还买了些臭豆腐过去,希语禁了禁鼻子,满脸嫌弃,吃得贼香。
这家伙,倒是不挑食。
林木捧着希语给他特调的现磨咖啡,看着上面飘散的雾白蒸汽,丝丝袅袅升腾而起。
两个吃货在一起总是会有无限的话题,从臭豆腐到榴莲再到螺蛳粉,臭气熏天中倒是颇有几分真实。
林木在希语那儿收获颇丰,甚至找到灵感,彻底接下了让母亲焦头烂额的那个案子。
到后来,林木也不纠结希语的故事了,她永远是那些个或跌宕或平淡的故事的聆听者和讲述者,在这里,时间,就是答案。
时间之河,缓慢均匀,流淌而过,不争不抢,不忙不乱。
如此,消逝,是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