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毅的侧脸上打了薄薄一层光晕，看着穆饶的目光一点点变沉，上午还以为二人互为对方担心的王昊，现在却觉得两人有种相看两相厌的意味。
王昊说，“你要是实在不想去，我去给你取回来也行。”
“不用。”穆饶垂下眸子，藏掉眼中疲惫。
“林木说钥匙他没换。”王昊补充。
穆饶捏了捏眉心，伸手从口袋里面掏出烟盒，“我抽根烟行么？”
“我陪你。”王昊起身，二人趿拉着拖鞋向阳台方向走去。
厚重的玻璃窗在身后关合，冷风迎面而来，透过毛衣的缝隙，吹得人汗毛直立，口中呼出的气体瞬间变成腾腾白雾，冷意拂面。
紧紧绷着的唇角微掀，橘黄色的烟屁股被穆饶塞到口中，颠了颠烟盒，递到王昊面前。
王昊缩着肩膀接过，叼上，从口袋中掏出打火机，点着火的时候两根烟头蹭在一起争抢着那点火花，玩得不亦乐乎。
他还是和大学时候一样，这个习惯还在。
王昊一时间有些唏嘘，有些感叹。
时间真的是很奇妙的东西，能叫一个爱玩阳光少年郎变成成熟冷峻大总裁，将沉默自闭大学生变成温和寡淡的知名画家。
它改变了许多，又似乎从未改变。
烟雾袅袅婷婷，飞向不知名的远方，王昊眯了眯眸子，看着目光正追随着烟雾发呆的穆饶。
“哎！你说说你们两个怎么变成这样了。”
半是感叹，半是惋惜。
穆饶吊儿郎当的叼着烟，似乎没有听到王昊的话，王昊也没期待得到一个答案。
烟灰在空中轻轻飞扬，坠落。
猩红燃烧至尽头的时候，穆饶给了他答案，那双永远热切的眸子此刻带着迷茫，他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我以为……”
最后这三个字嗫嚅着出口，穆饶掩去眸子中的黯淡，轻轻的笑了。
在凌冽的寒风中，王昊突然觉得穆饶苍老了许多，心灵上的枯槁。
“没什么。”
他吸掉最后一口烟，把手中的烟蒂摁到随手拎出来的烟灰缸中。
“进屋吧，今天太冷了！”
王昊沉默着，缄口不言，感情的事情，最是不能掺和的。
搓了搓冻得有些僵硬的手，王昊从台几上拿出林木送的画，忙忙活活一上午，都没来得及看。
“林木送的，你要看看嘛？”
穆饶不说话，王昊就从画筒中将画抽出来，打开系好固定的结，缓慢的展开。
一株萱兰花缓缓在眼前绽放，纯真干净，带着淡淡的与世无争之态，静静的盛放。
“收放自如，张弛有度，他熬过来了。”穆饶收回眸子，捧着茶杯老神在在的喝水。
“你呢？”王昊忍不住问。
穆饶避而不谈。
他下班无论再晚，总是习惯性的开车到小区楼下看着那扇顶端孤零零的窗，想象着林木此刻在干什么，然后傻笑。
刚开始筹备画展那阶段，他忙于应酬，回家很晚。
林木因为需要准备画展，准备出一系列新画，却苦于没有灵感，日日夜夜的焦虑，睡眠本就轻的林木，那一段时间差点没神经衰弱。
为了不打扰林木创作，他搬出来了，却养成了每天回家看看的习惯。
那扇窗今日却没亮过灯，穆饶看了眼手表，已经七点半了，昏暗的灯光下是三五个散步遛弯的人，这天太冷了，能出门的人真的不多。
穆饶揉了揉眉心，头有些痛。
他吃完饭就过来了，一直坐到现在，因为久坐，肢体僵硬，本就有毛病的腰此刻叫嚣着要罢工，他不得不分神顾忌。
“当当——”
清脆的敲击车窗玻璃的声音，穆饶偏头，看到林木的脸影影绰绰的，还以为看错了。
他快速的打开车窗，冷空气顺着缝隙侵入，混沌的空气立马变得清凉纯粹，在看到那张熟悉得不能再熟的脸，穆饶精神为之一震。
“是来拉行李的吗？”林木开口，清泠的声音如高山之泉叮咚作响。
“嗯。”穆饶点头。
“一起上去吧。”林木扬起一个浅淡的笑来，向后退了一步。
穆饶关上车窗，打开车门，刚一动腰部酸痛入骨，只好扶着腰缓慢落地。
“腰病又犯了啊，我记得家里好像还有膏药。”林木说着，一怔，那儿已经不是他们的家了。
穆饶看了他一眼，没作声，二人沉默着向前走去，一前一后，缓慢前行。
男人又瘦了些，但是比之刚分手那段时间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
劲瘦的腰身在厚重的羽绒服下也能窥见一斑，修长的双手紧紧插在口袋中，只漏出一抹雪白的手腕，巨大的白色羊毛围巾紧紧的包裹住男人的脸，只露出一双引人注目的双眸。
那双眸子真的是好看极了，状似桃花的眼眸眼角微微挑起，纯真却又不魅惑，干干净净，似是藏有万千星辰，璀璨生辉。
他好像是在等他，刻意放缓了脚步，却是不肯和他并肩而行，扶他一把。
就算知道是父亲捣的鬼，穆饶还是觉得林木不喜欢他了。
藏在口袋中的手紧紧攥着，林木强迫着自己不要太关心穆饶，要对他冷漠，不要露出一点破绽。
穆饶是一个精明的商人，锐利的双眼藏不下一点谎言，或许是因为穆饶太爱他，所有才会被蒙蔽双眼，相信这个错漏百出的谎言。
楼道里热气袭人，林木扒了扒捂在嘴上的围巾，它让他喘不过气来，通畅了很多的呼吸叫林木觉得舒适，他伸手摁下电梯摁键，静静的等着。
“你今天去王昊家了没？”
“去了。”
“股份转让书我带了过去，你看了没。”
“嗯。”
“哦。”
对话到此结束。
林木就这样面对着紧闭的电梯门，甚至都不肯看穆饶一眼。
穆饶垂下眸子，看着脚尖。
余光中男人的一举一动都在林木的心里，他担心穆饶，却不能表现得太过热切明显。他们已经不是一起生活的爱侣，需要距离。
尽管这个距离叫他感觉难受别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