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打开,林木走进去,静静的看着穆饶一点点缓慢的挪动着进来,伸手摁下关闭键。
腰背的疼痛叫穆饶不敢大幅度动作。
狭小的空间静默着,只有电梯运行时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声响。
电梯门开了,林木率先走出去,开门开灯换鞋,想了一下,复又弯腰从鞋柜上取了一双鞋下来,扔在地毯上,随后走进屋内。
顺手拉开电视柜下距离他最近的柜门,里面安静的躺着一个药箱,林木倒是没想到会这么轻易就找到,他翻了翻,上面的药盒都贴着标签,上面写着用法用量,是穆饶常用的字迹。
林木盘腿坐在地上,把药箱中摆放整齐的的药一盒一盒的拿出来,终于在最下面找到了膏药。
修长葱白的手指上下翻飞着,灵巧的打开药盒抽出膏药,掀起一个角来。
“脱衣服,趴那。”林木从地上站起来,对着看着他发呆的穆饶一扬头,指向沙发的方向。
“哦。”穆饶把身上的厚重大衣脱下随手扔到小沙发上,然后在大沙发上屁股冲上趴下,林木半跪在他身后,掀开他的衬衫,掀开膏药,缓慢小心的贴上。
冰冷的触感熨帖在肌肤上,一切都好像发生过无数次的那样,熟练自然。
淡淡的药香萦绕在鼻尖,带着略微的苦味,并不是很好闻。
林木把衣服给他盖上,然后起身。
身后的重量减轻,穆饶扭过头,就看到林木微皱的双眉和紧绷的唇角,仿佛下一秒夹杂着心疼的训斥就会脱口而出。
但是林木没有,他转身回到卧室,只留下穆饶一个人孤零零的在空荡荡客厅中。
穆饶在沙发上眷恋的赖了一小会儿,用胳膊支撑着坐起身,正想到卧室看看林木在鼓捣什么,就见林木已经推了两个大的行李箱出来。
“你这样也抬不了行李箱,我给你送下去。”林木微皱着眉头说。
穆饶笑了,声音干涩嘶哑,他说,“好。”
“等一下。”林木转身返回卧室,这次,穆饶跟着进去了。
陈设还是和以前的一样,基本上没有改变,除了床头墙壁上那个醒目的白色长方形方框,哪里曾经放着他和林木的‘结婚照’。
穆饶扫视一圈,终于在墙角处找到了一个被油纸包上的大画框。
“还有吗?”穆饶收回视线,询问林木。
林木正站在六七个行李箱之间仔细辨认着,看到这幅场景的男人漆黑的瞳孔骤缩了一下。
“你准备搬走?”穆饶有点找不回自己的声音,似乎带着些不敢置信。
“有什么问题吗?”林木回过头,一脸无辜。
“没。”穆饶摇摇头,这一刻,他有些无所适从。
在商场中收放自如,凭借锐利双眸打下江山的穆饶,第一次栽了跟头。
他愈发的看不透林木了。
心中的谜团愈来愈大,穆饶却胆怯了,他怕,如果真的是那个他最不想面对的结果,他该怎么继续下去……
“对了,房产证放哪了?还有水费电费单子,我趁着有时间去交一下。”林木轻轻一笑,“房子不一定什么时候才能卖出去,这点小钱还是不要差的好,你说对不?”
现实无情的给了穆饶重重一击,偏偏他不想把脆弱得伤痕累累的心捧出来,放到现在的林木面前。
他怕林木再捅一刀,他会崩溃的。
“我之前给你留了封信,你没看?”穆饶沉声问他。
“信?”林木皱着眉头,想着。
他猛地想起来被随手扔到床头柜里面的信,居然把这件事情给忘了。
“你是说这封?”
林木随手打开床头柜,抽出一个淡蓝色的信封出来。
“嗯。”穆饶点头。
“抱歉,我忘记了。”林木说。
“没关系,”穆饶垂眸,轻轻的说,“你这是要搬出去和他一起住吗?那这个房子你打算怎么办?”
“和谁……”林木一怔,突然想起翟暾来,脑袋里面那个结瞬间解开了,到嘴边的话变成了微微翘起的唇角。
在穆饶看来,林木此时就像提起喜欢的人时模样,嘴角微翘,满脸憧憬。
“哦,这个房子我打算卖了。”林木不想再骗穆饶,只好转移话题,轻描淡写的说着。
卖了…他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搬到新欢的居所,狠心的将这个他们在一起生活了近十年的房子卖掉。
无论他们置购了多少产业,也从未想过离开这个冬天冷、夏天热、小区各种设施陈旧的…居所。
林木是一个念旧的人,会这么做…
是怕‘现男友’多想吗?
“他对你好吗?”穆饶问着,抬起双眸盯着林木的双眼。
林木在那双眼中看到了久违的热切与期待,他知道穆饶在期待什么,而他,不能给穆饶一点期许,哪怕只有星点。
他怕,因为星星之火总有燎原的那天,那事态将向着不可挽回的方向发展。
现在只希望穆饶的父母能够想出一个万全之策,哪怕是逼着他闪婚呢,这样他也就不会有太多的担忧。
可以预料到的浑浑噩噩的上班生活,虽然不是他想要的,但也不会要了他的命。
他已经舍弃了对自己重要的人了,不能再把另一个也抛弃掉。
老天爷不算残忍,给了他另一个得到救赎的机会,尽管曾把他推下深渊的也是祂。
夏暖想让他接手公司,他不想,但为了不辜负夏暖的期望,他会尝试着去做。
因为没钱所以卖房子?林木笑,他只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借口,一个舍弃过去的借口,尽管这个借口荒诞不经,经不起半点推敲。
穆饶迟迟没有等来林木的回复,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祝你幸福。”穆饶说。
林木笑,“你也是,一定要幸福。”
冬夜凌冽的寒意澄澈了夜空,一轮圆月高高挂在天空中,身旁星辰闪烁,熠熠生辉。
如果你不幸福,那我拼了命,也要把你抢回来。穆饶想。
骨节分明的大手紧紧的握着方向盘,现在,他该去面对那个他一直在逃避的问题,尽管似乎好像已经无济于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