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看模样得四十岁上下，身边跟着一个胖乎乎圆滚滚白胖胖的家伙，身穿蓝色制服。
一双如鹰般的眸子扫视在座的四人一圈，孙玉臣淡淡开口，带着些许埋怨，“你爹请假回家，我被抓来顶班，这不人手不够嘛。”
“嗯？老头子请假回家了？”顾梦竹敏锐的捕捉到了这句话中的信息，一挑眉，问孙玉臣，“我妈咋了？”
“我咋知道？”孙玉臣理直气壮的反问，扒瞎都不带脸红一下的。
钟山一脸黑线，怪不得这妞这么彪悍，老爹是干警察的，这似乎就说得通了。
若是被钟山知道顾梦竹整日握着冰冷的手术刀和死神抢生命，似乎就不会是这般的轻怠的态度了。
“不对！老头子之前连年假都没请过，怎么会突然请假，肯定是我妈出什么事情了。”顾梦竹蹲下身子穿鞋，急急忙忙的就要离开，被林木一把拉住。
“你先别乱。”林木清润平稳的声音响起，顾梦竹踏实了一点。
“你开车了吗？”顾梦竹问他。
“开了，我一会儿送你。”林木另一只手撑在地上坐起身，淡淡的望向孙玉臣，“请问您是要找谁？”
“找他，”孙玉臣下巴一扬，指向钟山的方向，“你叫什么？”
“钟…钟山。”钟山显然是第一次和警察交流，有些拘谨和紧张，小心翼翼的问，“我…我犯了什么事情吗？”
“和我们回警局再说。”孙玉臣说着，示意身旁那个圆滚滚胖乎乎的家伙动手。
“请配合我们的工作。”胖乎乎拿出一个手铐来，拷在一脸懵懂状态的钟山手腕上。
孙玉臣咕哝了一句什么，顾梦竹没听清，询问“你说什么？”
“没事，收队！”孙玉臣大手一挥，离开。
“等等等一下。”钟山叫道。
孙玉臣回过头诧异的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我的鞋子还没穿。”钟山弱弱的说了一句，看向整齐摆放在地毯边缘的鞋子，藏在灰色袜子中的脚趾不自在的动了两下。
“哦，先给他解开。”孙玉臣随意的说着，胖乎乎迟疑了一下，按照他说的做了。
空气有些安静，钟山觉得压力山大，他觉得有好几道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看着他穿鞋。
“对了，麻烦几位和我去警局一趟，我们需要录口供。”
顾梦竹皱了皱眉，刚要说什么，被林木抢先，“能不能打个电话？”
“你想干什么？”孙玉臣上下打量了林木一眼，目光留在他握在顾梦竹腕上的手，随后有些不悦的盯着他。
“梦竹担心她的家人。”林木淡淡的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平淡安然。
“行吧，打吧。”孙玉臣一挥手，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证人，这点人身自由还是可以给的。
顾梦竹压掉心底的不爽和担忧，拨通电话。
“喂？”给父亲的电话却是母亲接的。
“妈，您吃饭了吗？”
“这都几点了，你还没吃？”顾母反问。
在母亲接通电话的那一刻，顾梦竹就知道，自己是问不出什么东西了。
顾梦竹的母亲和父亲是两个极端，就像是天平的两端，明明毫无关联，却被命运绑在一起。
父亲是个直肠子，母亲却更内敛活泛些，父亲可以和罪犯斗智斗勇，在家中，却向来藏不住事；母亲截然相反，在医院和病患家属直来直往，从来不含蓄委婉，在家中，反倒一直和他们爷俩斗智斗勇。
这么些年，他们爷俩就没赢过。
所以如果是母亲铁了心想瞒的事，她不回家住上一段时间，怕是发现不了什么端倪。
思及此，顾梦竹反倒是定了定心思，把那点子担心压在心底，和母亲寒暄了一会儿，挂断电话。
“走吧。”顾梦竹拿起高脚椅上搭着的羽绒服，抬步向外走去。
厚重的卷闸门发出沉闷的声响，在安静的黑夜格外明显。
警车沉默着七拐八拐驶离胡同，后面还跟着个黑车。
一个警车只能坐四个人，他们却有六个人，全坐里面不止挤，还超载。
于是商议过后，林木的车距离这里不远，只好借来一用。
只是这搭配有点奇怪。
胖乎乎和钟山上了警车，其余四人全部都挤进了林木的车子里面。
孙玉臣挤进后座，和希语坐在一起，顾梦竹没心思去搭理这位叔叔，一路上都心事重重的望着窗外发呆，倒是孙玉臣，时不时的打量林木一眼。
后视镜中能够清晰的看到后座的情况，林木心里有数，但看顾梦竹神思不属的模样，恐怕是没心思顾忌。
这充满敌意的眼神，好像抢了他媳妇儿似得。
林木抿唇，思考是否有必要去解释一下。
夜色缭乱，灯火闪烁。
人们各怀心思，陷入沉寂。
警局大厅明亮冰冷，迎入一行六人。
最重要的是钟山，其余人便都被排在了后面，胖乎乎圆滚滚被留下来看着三人，以防串供什么的。
沉默在空气中蔓延，之前还交谈甚欢的三人仿若陌生人一般，各自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甚至连个眼神交流都没有。
这叫胖乎乎圆滚滚觉得有些无聊，坐在三人对面的椅子上差点没睡着。
幸好房间里并不暖和。
顾梦竹还是不放心母亲，做笔录她挺熟的，该说的说完，出门的一刻，见到了父亲。
父女两对视一眼，无言的向外走去，孙玉臣奇怪，老顾这个炫女狂魔此刻居然啥子都没说，甚至都没和他打招呼，就这么把人接走了。
他扫视了另一边坐在椅子上向这边望来的男人，面上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原来如此，这就对了啊…
掩饰掉心底来自窥探一切的满足感，孙玉臣绷起脸走向林木。
“你，跟我来。”
“哦。”林木起身，他刚刚和顾父打招呼，试探性的问了一下顾母的身体，顾父明显迟疑了一下，说着囫囵话。
他有些担心。
但愿没事。
顾父和顾梦竹一前一后离开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林木收回目光跟着孙玉臣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