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冷硬的下颌线紧紧的绷着,淡薄的唇泛着浅淡的粉,唇角抿起。
穆饶有一双很好看的大眼睛,双眼皮卷起恰到好处的弧度,让那双眼睛看起来明亮而又有神,总是带着淡淡的笑意,柔和了他五官冷硬的线条,看起来就是一个温和的邻家大男孩。
此刻那双眼睛却没有任何温度,冷得不能再冷,即使室内暖气开得很足,林木还是觉得像是要被冻透了一般。
林木从来没有见过穆饶这样,他像是被那道带着谴责的目光牢牢的钉在地上,脚下像是灌铅般沉重。
他一定对他失望透顶了,对吧。
为什么要这么残忍的对他,那道冷硬假象之下,是一颗柔软的千疮百孔的心,在流着血。
林木站在原地,看着穆饶从椅子上起身,踱着步子向他走来。
而他,连逃离都做不到。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心底无助的不断呐喊着,却又有另外一个声音在这片吵杂之中格外清晰。
你不就在等着这一天吗?
穆饶看到林木有一瞬的慌乱,随即又变成了一副笑吟吟的温柔模样,气就不打一处来。
“哼!”他冷哼一声,带着讽刺的语调,“真好,新生活看起来很幸福。”
像一只控诉主人丢弃它的狗狗,水汪汪的眼神中又带着某种不肯认输的倔强。
“原来是你啊,真巧。”林木浅笑。
“是我,怎么?不卖?”穆饶问。
“卖。”林木说得干脆。
“你们认识?”小李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显得呆头呆脑的。
“何止是认识?”穆饶咬牙切齿的说着。
他不甘心就这样算了,和林木十多年的感情,到头来,林木说放下就放下?转头就投入别人的怀抱还要把他们一起生活的房子卖掉?
他可还没放下呢!
他一直都在等林木开口。
林木为什么提出分手前因后果他都猜的差不多,才会那么干脆的就同意。
无数次的等着林木说出那个原因,可林木并没有,甚至还打算将他一瞒到底。
萧朗的事最初只是为刺激林木,他已经成熟忍让十余年,想任性一回。
林木表现得云淡风轻,毫不在意。
转头穆饶就发现林木留翟暾在他们的家待到凌晨,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心中不可抑止的怒火腾腾。
他以为,林木是为了报复他萧朗的事情,却从未想过,林木又何曾直到他在楼下。
若不是林木心情不好绕路,怕也不会发现穆饶的车,敲开他的车窗,叫穆饶把他的行礼拿走。
“我们曾经是很要好的朋友。”林木淡淡的说着,丝毫不在意小李异样的眼光。
很要好的朋友为什么卖房子都不知道?小李想起自己领着这位穆先生去看房时他阴沉的脸,他以为这单子要泡汤,却没想到这位穆先生当场叫了押金,直接敲定。
“曾经?要好?”穆饶反问,眸光中带着危险。
心里郁结着一口气的穆饶,执拗的想要从林木的眼中寻找到什么。
没有,什么都没有。
林木只是笑着,有些空洞的笑着。
这笑落在穆饶眼中却变得意味深长,值得深思。
此刻的他有什么资格留在林木的身边?他没有。
林木刚刚说,他们只是曾经很要好的朋友。
刚刚着重字音咬出的那四个字都变成了讽刺般,直直的刺向穆饶的面庞。
他们领不了结婚证,在一起的时候他们不是合法的夫妻,不在一起…又算什么?
况且林木现在已经有男朋友。
现在他什么都不是。
穆饶认清事实,斗志昂扬变成垂头丧气,像是一只斗败的公鸡,准备灰溜溜的离开。
“现在不是了。”穆饶垂下眸子,抬手揉眉心,“我们办手续。”
他现在只想离开。
“哦,好,请跟我来。”小李不想过多纠结与二人的爱恨情仇,这一单他可能赚不少钱,绝不能跑了。
自觉识人无数的小李觉得,这俩人更像是很要好的兄弟,然后其中一个抢了另一个的女朋友,一个心有不甘却无力挽回,一个后悔却只能硬撑。
但背后讲究客户这种事情,作为一个合格的优秀房产经纪人,是不能做的。
合同冗杂条目极多,小李以为在这上面会耽搁一会儿的,结果二人爽快的签字,规规矩矩的走完流程。
更名换户,当小李把房产证交给穆饶的时候,他已经忙活了一身的汗。
这二位全程没有半点交流,他一个人在唱独角戏实在是累的很。
索性,都结束了。
属于他的钱,已经打到了公司的账户上,他的任务完成了。
“恭喜你,穆先生。”小李说。
穆饶接过那个沉甸甸的本本,一言不发,盯着林木的手。
刚刚签合同的时候穆饶就注意到,那双手的每一根手指上,都没有戒指。
林木向来是一个仪式感很强的人,没戴戒指,是不是就意味着…
“不见。”林木察觉到穆饶的视线,没当回事——穆饶时常会认真看着他的手,他习惯了。
必须斩断穆饶一切念想,不能留有任何余地。
否则不止是对穆饶残忍,更是对自己的酷刑。
一次又一次的折磨,是时候,到头了。
穆饶没说话,林木也没等穆饶的回答。
他必须表现得决绝,这出戏才能顺利演下去。
真希望就此谢幕。
林木突然想起一句话,觉得特别适合他们这群人。
相呴以湿,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他们这群人啊,经受着伦理道德的压力,忍受着冷眼讥讽,抱在一团取暖却只觉寒风刺骨,前方一片黑暗,指引他们的光,到底在哪?
狂风凌冽涌入喉间,林木眼前一黑,一只手扶着冰冷的石柱,不停的干呕着。
他不住的喘着气,嗓子像破风箱一般呼哧呼哧的,像是奄奄一息的老人,呼喊求救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阳光耀眼炫目,男人涕泪横流,冷风一吹,刺骨的感觉像是要透过脸颊穿到他的脑子中去。
不能留在这里,不能让穆饶看到他这幅样子。
仓皇逃离的身影在天地间渺小如沧海一粟,落在人间茫茫人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