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天黑的早,王昊到穆饶家的时候才五点多钟,外面的天就已经全部黑透了。
淡紫色的天际余晖逐渐被墨蓝色取代,星星亮起,月色被云雾笼罩了一层神秘的面纱,高高的挂在半空。
开门的是穆饶,晚餐穆饶本打算定一个饭馆的,结果下午收拾行李的时候发现母亲带来的一大堆食材,只好作罢。
清炒虾仁,乌鸡汤,松鼠鱼……桌面上摆了一堆的菜,王淑芳在厨房忙得热火朝天的。
一起吃过晚饭二老在客厅看电视,王昊拉着穆饶进了厨房。
“你有没有关注林木最近的动态。”王昊笑脸逐渐变得严肃起来,他问。
“嗯?怎么了?”穆饶拿出手机翻看林木微博,也没发现什么。
“昨天回去之后我特意搜了一下,这个翟暾的父亲翟北是林氏公司的第二大股东。”王昊说。
“哦,这我还真不清楚。”穆饶说着,也没在林木微博看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他已经有多半个月没有发过微博了。
“这事不简单。”王昊说。
“嗯。”穆饶淡淡回应。
从外界零碎的信息中穆饶能够得到的有三条清晰的线,已知,林木成为林氏副总裁掌管原料采购,翟暾的父亲翟北和原料界大佬陈孙清有交往,且两家有联姻的迹象,林氏放话准备挑选一批新的原料。
通过这三条,穆饶能够得出林木的处境现在很不好,并且,他还不能够确定林木到底知不知道陈翟两家要商业联姻的事情。
“你都不着急?”王昊问。
“着急有什么用?”穆饶看向他,依旧不紧不慢的。
王昊有些焦急,这位都大闹人家寿宴了,此刻又做出一副甩手掌柜的姿态,这又是什么情况?
“你不打算管?”
穆饶把手机揣进口袋,单薄的唇轻轻开合,吐出八个字来。
“静观其变,以静谋动。”
……王昊一时哑口无言,自己这不是皇上不急急死太监了么。
“哦,有需要只会一声,至少你打架的时候能帮着点。”王昊悻悻的。
“会的。”穆饶倒是回的认真,“我妈从乡下拿过来不少东西,都是些食材,你带回去些。”
“不了。”王昊拒绝,但最终还是没拗过穆饶,拎了一堆肉回去。
林木洗澡出来的时候有些口渴,拿着水杯出来发现客厅灯还亮着。
“妈,这么晚了还没睡?”林木走上前拿过搭在沙发上的毛毯,披在夏暖肩头。
报纸被折起放在茶几上,金框眼镜被轻轻摘下,露出那双和林木有七分相似的桃花眸,带着浅淡的温柔笑意。
“最近可清减许多,这脸上都没什么肉了,”夏暖抚摸着林木的脸颊,露出心疼的神色,“可是公司里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和妈妈聊聊?”
“也没什么,都在意料之中。”林木虽是这么说着,却还是在夏暖的身旁坐下,拿过茶几上的玻璃壶,倒了杯水出来,猛喝了一口,这才说道,“体会到您当年有多不容易。”
沁凉的水带着丝丝甜意滑过肺腑,林木觉得周身舒畅了不少,身上的燥热气息也消散许些。
“你娘当年可比你这难多了。”夏暖说。
“那是,我娘也比我厉害多了。”林木学着夏暖的话语说着。
“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夏暖问。
“您都不问问我有没有女朋友?”林木失笑。
“我给你介绍几个?”夏暖继续步步紧逼。
“我才刚回来没几天,您就开始催婚,不怕把我又吓跑了啊?”林木半真半假的开着玩笑,恍惚的笑着。
“你不会。”夏暖微笑,拉着林木的一只手摆弄,坐在沙发上却是势在必得的姿态。
林木看着自己被摆弄的那只手,有一瞬的失神,很快回过神来,无端哂笑。
还真是,林木想想,他现在没有离家出走的欲望,理想什么的现在对他来说已经激不起涟漪,因为他清楚的知道想要在画画上获得母亲的认可,是天方夜谭。
至于其他,他已经没有了赖以生存的避风港,在哪也就都无所谓。
“您看着安排吧,但我最近没时间,公司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您也清楚,彻底解决需要时间。”林木眯了眯眼睛,望向虚空,“您动不了的手,我来替您做。”
反正他现在也没有什么在乎的,死猪不怕开水烫,别人的目光和想法此刻已伤不到他分毫。
夏暖抿唇笑着看着他,似是想要得到什么。
林木也不知道夏暖看没看到她想要的东西。
“行,最近在公司表现不错,继续努力,我等着你来接手的那天,”夏暖说,拍了拍他的手,“多注意身体,可别累坏了。”
“您放心,我给您约了体检,时间地点一会儿发到您手机里,您记得去检查。”林木说着,从夏暖的手中抽回手,垂下眸子盯着还带着余温的手掌。
“怎么突然想起这个?”夏暖问。
“梦竹的母亲罹患淋巴癌,不久前刚刚检查出来的。”林木的声音黯淡下去,“我希望您好好的,所以请您务必要定期做全身检查,我只剩下您一个至亲。”
“傻孩子,生老病死皆有天定。”夏暖摸了摸他的后脑勺,温柔的笑着,“梦竹的母亲怎么样?”
“可以做治疗延长生命,但无法根治。”林木的声音有些沉闷。
“明天有时间和我一起去看看吧。”夏暖说。
“别,梦竹特意提醒千万别去看去,阿姨多要强的一个人,怎么能受得了这样的打击。”林木说。
“行,那改天我自己去。”夏暖说着,拿起了她放到一旁的报纸,带上眼镜。
还是这样的专断独裁,林木心下叹息一声,母亲活了半辈子都是这样,他不奢求去改变,只想尽可能多的陪陪他。
可夏暖显然不是这样想的。
“还有事情吗?”夏暖看向他,有点疑惑。
“没有了。”林木起身,拿起乘了半杯水的玻璃杯,“您早点休息,晚安。”
“哦,晚安。”夏暖眼皮抬都没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