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沓显眼的红色毛爷爷随着穆饶的动作晃动着,林木有些吃惊。
“这是什么钱?”林木问。
“我今天谈成了个大单子,老板给的奖金。”穆饶眉飞色舞的,“怎么样,你男人厉害吧!”
“厉害厉害。”林木说着,明显松口气。
往常穆饶单子谈成也会有奖金,但是每次都是几百块钱,这次,可是厚厚的一摞。
他怕穆饶干些什么违法的勾当。穆饶足够聪明,林木不可避免的担心。
穆饶显然没有意识到林木的担忧,把钱递过去,“一共一万,刚刚花了两百,还剩九千八,点点。”
擦擦手,接过钱,林木没点,转身回到卧室,坐在床上,拿出他记账的小本本,把钱记上。
“还记着呐。”穆饶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一张大脸挤得林木都看不到自己的手在哪,只好停下笔,穆饶正好把本子抽出来,“我看看我看看。”
黑色记事本翻动着,纸页上密密麻麻记满了数字,时间跨度还挺长。
“啧啧,这坐公交的一块钱你也要记上。”穆饶摸着下巴,一边看一边咋舌。
“还有这一瓶水,你老公我有那么扣吗?一瓶水都得记着。”穆饶笑着打趣,林木反倒是有些不自在。
林木说:“记得清楚点好。”
“我说你是有多信不着我啊?就这么确定我们两个最后会分开?想要两不相欠?”穆饶挑眉,面色逐渐凝重。
“没有…”林木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呵!你想着美,我跟你说,情债永远还不完,你就一辈子欠我的吧!”穆饶撇嘴,一脸臭屁,“记什么记,老公给他的爱人花钱不是应该的么。”
林木心底那点积郁被这么一闹,也就散了个干净,面上带着轻松的笑容。
“行行行,欠你一辈子的。”林木无奈说。
穆饶夺过林木手中的笔,“不行,这样不保准。”
他一边在本子上写一边说,“林木欠穆饶一辈子。”
一字一顿,写完还颇为满意的欣赏自己的杰作,举起来看看。
“来,签字。”穆饶把笔和本子递过去。
他占了大半页的纸,林木与穆饶二字上下并列,欠一辈子四字在中间,倒是不知到底是谁欠谁的了。
林木拿过本子,笑嗔,“别闹了。”
穆饶坚持,林木只好拿过笔,在一角签上自己的名字。
“现在总行了吧。”林木笑。
穆饶凑过去在他脸上吧嗒亲了一口,从床上跳起来,“我去做饭。”
“嗯。”林木点头,拿过本子,打开手机计算器。
从三位数开始堆叠,数字一点一点变大,最后在六位数时停下。
林木看着屏幕上显示的一长串数字,有些怔忪。
居然花了这么多钱。
如果没有他,穆饶现在一定生活的很好,至少比现在好得多。
林木轻笑,把这一串数字写在本子上,黑色银行卡片夹在纸片中央,流光溢彩。
修长的手指微微颤抖着,他不知道这样做到底是正确的,还是错误的。
穆饶他……
“在忙活什么?洗洗手准备吃饭。”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探进木质结构的长方形框架中,林木仰起头,慌乱不安的心被安抚下来,绽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来了。”林木说。
逼仄狭小的四方桌上整齐的摆放着两副碗筷,整个房子空间不大,一切都井然有序温馨和谐。
穆饶正把做好的松鼠鱼浇上汤汁,浓稠的汤汁散发着酸甜香气凝结成水雾,消散在空气中。
“菜齐了,”穆饶把松鼠鱼端上桌,“开动。”
一盘色泽鲜润火候刚好的红烧肉加上金黄松软的松鼠鱼,整整下了两大碗米饭,穆饶揉了揉肚子,满足的打了个饱嗝。
林木轻轻的把筷子搁置在空碗上,表示自己吃好了。
“我去洗碗。”林木说着就要起身。
“等等,”穆饶拿起桌角处摆放的苹果,掰开递给林木,“这是里面最红的一个了,还有六天跨年,预祝我们新的一年平平安安,红红火火。”
莹白的果肉在暖光下泛着光泽,清香扑鼻,桌子对面是青年灿烂天真的笑脸,林木鼻尖微酸。
“嗯。”穆饶举了举手,示意林木拿着。
莹润的指尖碰触到微凉的果皮,艳红被托在掌心中央。
那是一只完美无瑕的手,指甲修剪得整齐,秀窄修长却又丰润白皙,在暖光下泛着珠光。
“干杯,为新的一年!”穆饶抬起手中苹果,半空中,被掰开成两半的苹果以另一种方式重逢,不规则边缘相撞,激起细小的震动。
“为我们。”林木轻轻附和,跟着咬了一口苹果。
是想象中的香甜清爽,只不过,他实在是太撑,吃不进去。
穆饶显然也吃不了,二人对视一眼,看到各自眼中的为难,捧着咬了一口的苹果,嘿嘿傻笑。
“浪费可惜了。”林木有点惋惜的看着手中的苹果说。
“没事,明早起来我就都吃了。”穆饶不在乎的把手中苹果放到桌上。
林木站起身从一旁挂钩上拿下围裙,系在腰间,“我去洗碗。”
这是他们的约定,一个从未说出口自然而然就形成的默契。
只要一人做饭,另一人就主动刷碗。
穆饶摸着撑的肚子在屋子里面走动消食,顺便把一等奖找了个角落摞好。
厨房中哗哗水声中偶尔夹杂着一两声清脆的瓷鸣,穆饶站在窗前,点起一根烟,不大的玻璃窗上映着他餍足的脸。
城市灯火通明,这个夜晚,并不是一个人的狂欢。
穆饶眯了眯眼睛,回过神的时候林木已经刷完碗,正在洗手。
烟头遇水即灭,湮没在浮沉的橘黄色之间,归于众生。
穆饶转身回到卧室。
林木看着收拾整洁的厨房,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他并不想给穆饶增添负担,但事实就摆在眼前,逼着他不得不去承认。
他在不断的给穆饶添麻烦,以后或许还会继续下去。
林木走进卧室,穆饶坐在床上背对着他,望着窗外。
“我想和你说件事情。”林木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