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最后一抹天光绚烂多姿,依依不舍的和这座城市道别。
男人白净面庞上带着餍足的笑,像是得到了心爱之物的小孩子,纯真赤诚。
颜苟笑了,凄美而又温柔。他伸出手轻轻的拍着林木的后背,“睡吧,睡吧,做个好梦…里面没有欺骗…没有背叛……”
轻轻的,好似母亲低沉哼唱摇篮曲的温柔呢喃,又好似痴人梦中低低的呓语。
紧接着,这个人高马大的少年四仰八叉的躺倒在地,毫不在意。
“我也睡了,祝我好梦吧。”
这家伙真醉了?不尽然吧。
希语收回落在颜苟脸上的视线,看向站在门口的那个人。
他背对着这个方向站着,希语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还是能摸透几分他的心思的。
要走早走了不是么?
她站起身,许是久坐的原因,身体摇晃了一下,然后着穆饶站的方向走过去。
“今天差点就穿帮了。”希语站在他身边,垂眸敛神,“幸好柜子里还有点花生米和牛肉干才得以蒙混过去。”
“这个月的钱我会打给你的。”穆饶开口,声音有些干哑。
“先不谈这个,说说你的打算?”希语弯了弯眼眸。
这世间怕是再也没有这么好的事情了,有人背地里做了一切然后把功劳推到你的身上不说,还有的钱赚。
最开始希语也害怕碰到骗子,不过顾梦竹在她这边一向口碑很好,有她在中间做担保人。再说只是借个厨房而已,她只是跑跑腿,就算最后捞不着钱,她还捞到了免费饭票,何乐不为呢?
后来,接触时间长了希语发现,她陷进去了。
在他们背后,一个人为另一个默默的付出了很多。
这世上啊,多的是一厢情愿的人啊。
真是,头一次嫉妒两个男人呢。
“没打算。”穆饶的声音淡淡的,听不明情绪。
“鬼才信。”希语轻嗤一声,不置可否,本不想多管闲事,但是穆饶的模样实在欠扁,既然这样,她也不介意助攻一把,“把他弄走啊,我这可不留男人过夜。”
“那他呢?”穆饶转过身,看向那个呈大字型占了半个地毯的男人。
“他不算男人。”希语走到沙发旁踢了踢颜苟的小腿,弯腰拿起一个小毯子扔到他身上,“姐姐夜生活才刚开始,手脚麻利的啊。”
末了又补了一句:“我这可没地热,木木那身子骨可受不住。”
穆饶没说话,从衣架上取下属于林木的大衣,把男人瘦弱的身子包裹住,轻轻一搭一用力,林木就被他以公主抱的姿势抱起,向外走去。
一双大长腿在半空中晃啊晃的,高挑的男人被这么一抱长手长脚的反倒是像个树袋熊,树袋熊也是帅的树袋熊,希语想着,还不忘提醒穆饶:“把鞋穿上再走啊。”
“哦。”穆饶应了一声,扫视一圈,踢了个矮凳过来坐下,抱着林木给他穿鞋。
应该是睡着了,少年清浅的呼吸扫在他的脸上,穆饶给他穿好鞋子。
许是睡得很不安稳,林木的一只手紧紧的攥着穆饶大衣领口,皙白的手背绷起四道筋骨,仿佛下一刻就要冲破薄薄的皮肤跳跃出来。
清秀的面庞微微发白,却有大颗大颗的汗珠溢出,秀丽的眉峰微微蹙在一起,把穆饶的心都揪了起来。
伸手把那拱起的眉峰抚平,又擦了擦林木额头上的汗,这才把手臂伸到林木膝弯处,一个用力,轻轻巧巧的把人抱起。
不得不说这男人是真的苟,提完鞋后往脸上摸,这事办得也太不讲究了,搁她身上早一个头槌过去了。
呼~年轻人不要心浮气躁,摸得又不是你的脸。
这么想着,希语扬起一个自认为完美的笑,准备目送金主爸爸离开。
走到半路的穆饶突然停下了转过身,希语以为他还要交代什么,没想到穆饶定定的看着她,看得她都快毛了,才吐出四个字来,“帮我开门。”
“哦!好!”希语应声,趿拉了一双鞋小跑着奔向门口,贴心的开门。
暖气与冷气结合瞬间激起奇妙的反应,白气腾腾而起,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汹涌澎湃。
“谢谢。”穆饶道谢,低低的说了声,“今天的事情我不希望他知道。”
“嗯,我尽力吧。”希语扫了一眼已经是鼾声如雷的某人,准备这家伙酒醒之后试探一下,“你……”
希语回过头,发现穆饶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到嘴边的话停住。
最后一抹霞光消失在天际,男人的背影也消失在不远处的拐角。
“走得还挺快的,一路平安。”希语咕哝着,打了个喷嚏,关上门。
汹涌的雾气被瞬间来源,在夜幕中不知消散到何方。
希语打了个寒噤,搓搓胳膊,嘀咕着,“这天还真冷。”
寒夜,才刚刚开始。
黎明破晓之际,松软大床上的人儿揉着阵痛的脑袋从床上坐起,喉咙干的好似要着火了般,顺手拉开床头小灯,一杯水安安静静的放在窄小床头柜上,下面淀着一层晶莹。
渴得极了,林木也没有心思去分辨这到底是什么,咕咚咕咚几口进肚,冰冷的水激得脑袋清醒几分,口中溢出蜂蜜的香甜醇厚来,心底生出满足。
“穆饶?”这两个在他的口中上上下下翻滚了几千几万遍,每一个音阶都熟稔的不得了,此刻却变得晦涩而又陌生。
清明了几分,林木才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的那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那是可倚靠,可信任,可为他遮挡起一片风雨的人。
望着空落落的床,林木觉得,今年的冬天,比往年的都要冷。
冷到人心窝窝里直打颤都不行,它想把你的心变成冰原,寸草不生。
真是……可怕啊!
林木赤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窗边,唰的一下拉开窗帘。
远处太阳还未升起,晨星寥寥几颗挂在淡蓝色幕布上,也即将被太阳掩去颜色。
心底烦躁难忍,探手过去,拉开窗户。
耳边风声呼啸,似是在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