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倾跟着惠嫔娘娘去了芳兰殿,屏退左右,只剩下她和沈倾两人。
“坐,不必拘礼。”惠嫔吩咐沈倾坐下,沈倾眼睛一直打量眼前这位娘娘,长得好看是好看,完全看不出真实年纪啊,行为老成,样貌年轻,不比皇后和贵妃一看就是宫里的老人了。
惠嫔瞄了他一眼,“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进宫的早,十二岁便进了宫,那一年祁妃正是盛宠。”
硬茬。寥寥几句沈倾就确定了眼前这个女人不是好招惹的,曼榆的坏脾气在表面,这个女人的坏藏得深,又愿意表露出来,更叫人想远离。
“程太医是宫里最好的太医,秦珩这次死了只能怪他命不好。”没了四周耳目,不再端着的惠嫔,言语也是十分刻薄。
“多谢娘娘此次出手相救。”沈倾顺着她的话往下接,惠嫔慵懒坐着,单手撑着额头,她顺手将棋盘上的棋子扔在地上,变了一个人一样,“这宫里的纷争不会有尽头,只会有倦了的人心。”
“我知道秦珩回来干什么,宫里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你觉得她们会害怕吗?”惠嫔整理整理衣裳,又端正起来,“入宫,秦珩只会死的更快。”
“还请娘娘指点一二。”这个时候只要顺着女人,她什么都愿意说,沈倾安静等着惠嫔回话。
“岂敢呢?最好的军师不是在这么?进了我这芳兰殿你还想完整的走出去么?”惠嫔声音懒懒的,语言的杀伤力十足。
惠嫔饮茶,茶水已经凉了,她只喝了小口润润嗓子,沈倾上前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惠嫔不解看着他,沈倾开了口,“娘娘聪慧,沈某愚钝,不妨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沈倾给自己也斟了茶水,惠嫔莞尔一笑,“你倒是胆大。”
“尝尝这个。”惠嫔亲自给沈倾倒了杯茶水,用的正是她刚刚喝过的茶杯,惠嫔将茶杯推到沈倾面前,等着沈倾决定。
“娘娘和祁妃认识?”沈倾两难,干脆岔开了话题,提到祁妃惠嫔的脸色微变,挑逗沈倾也瞬间没了兴趣,又恢复那副生人勿进的姿态。
“老熟人了,也受过她两次恩惠,可惜死的太早来不及还给她。”惠嫔说话喜欢反讽,沈倾一时拿不准这到底是真的恩惠还是结下了梁子。
“娘娘可愿细说。”
惠嫔像是陷入了回忆,神情变得哀思,她的年龄不大,在宫中呆的久了显得格外成熟,她的睫毛很长,想心事时忽闪忽闪的,睫毛线黑葡萄似的眼睛水灵灵的,即使她的妆容神色再贵气,也掩盖不了她眼眸里的年轻和疲倦。
“祁妃啊,入宫也很早,我和她很早就认识了......”
祁妃和她一同入宫,因为苏家的势力祁妃的宫位升的很快,而惠嫔一直没有得到临幸,宫中没有恩宠不仅仅是活着这么简单,那是生不如死的活着。
祁妃风光过后是无尽的凄惨,她的性格本就不适合宫中,懂隐忍知进退,这些大家闺秀都懂的事情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后宫怎么会有用,要争要抢要踩在别人的尸骨上位。
祁妃有个好家世这是惠嫔一直都羡慕的,入宫她就众星拱月,人的心理很奇怪甚至有些变态,贵妃得宠,新晋秀女得宠惠嫔都不嫉妒,但是身边的人得了宠,飞的越高,她心里的落差越大。
于是她也站了队,依附在贵妃的势力下存活,新鲜感一过祁妃的好日子就到头了,吃穿不暖很正常,祁妃要不说是苏家的后代,这样艰苦的条件下也生下了秦珩。
“秦珩出生时候陛下根本没来看过他一眼。”惠嫔露出笑意,“陛下怀疑这个孩子根本不是他的,要不是太后强行保下,就没有今日的秦珩。”
“在宫里要诬陷一个人太容易了,只要陛下相信,没有证据,假的能变成真的,真的也能变成假的。你知道为何祁妃不受宠依旧活了下来吗?你又知道为何她决意赴死吗?”惠嫔冷笑,没有给出答案。
沈倾心中了然,女子本弱,为母则刚。
后宫是一个巨大的棋盘,祁妃是棋子,惠嫔也是棋子,每个人都是棋子,他们编织了一盘棋局,胜者生,败者亡。
当年的事情很清楚了,惠嫔、贵妃,说不定还有默认的皇后,宫中的人默许造成了祁妃的死亡,是她自裁没错,却是这群人逼的。
“我挺佩服她的,拿了柄短刀就去陛下面前自证清白,陛下说他第一次见一个女子这般刚毅,她不要求什么荣华富贵,她要陛下给秦珩公平的待遇。”惠嫔咯咯笑了起来,“皇子众多,苏家叛军,区区遗嗣她真的以为陛下会放在心上。”
“没有苏家她不会进宫,陛下对每个人都说同样的话也给同样的恩宠,最后同样的遗弃,祁妃是,贵妃是,日后我也是。”惠嫔面目变得凶狠起来,“我偏不信这个邪。”
青天白日的,沈倾背后生了密密一层细汗,这个女人多半有精神病,引他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稀奇古怪的话吗?
惠嫔突然凑近沈倾,眼睛睁的很大,“你回去告诉秦珩,我错了,我当年不该听信那些人的话,如今想明白了,我要拉着她们陪葬,他要杀谁,我便帮他杀谁。”
沈倾挤出一个微笑,点点头,不同意这人怕是连他也一并除了,这简直就是情绪不稳定的重症患者。
“娘娘。”门外有人推门进来,看服饰是她身边的大宫女,“时辰到了。”
惠嫔立即换了副嘴脸,仪态万千,莲步轻移,冲着沈倾回眸一笑,那一笑是风情万种,要是沈倾没有看见惠嫔刚刚的模样,说不定会流连忘返,但是这一笑在沈倾眼里就跟,你小子给我多活两天,等我来弄死你没区别。
“你也走吧,没事来我芳兰殿坐坐。”
沈倾咽了咽口水,“小人告退。”
刚出门丢了腰牌的章钰正追着赶着过来,看见沈倾后悬着的心安定了些,“哎哟沈公子你可找死我了。”
瞧见芳兰殿,章钰慌慌张张拉着沈倾往外走,神色慌张问道:“你进去了?”
“没有呢,让人给轰出来了,就是这惠嫔看着这儿...”沈倾指了指脑袋,章钰一把拉过他的手,咬牙切齿道:“惠嫔娘娘小产,此时受不得刺激。”
“哦,那不还年轻吗?再怀呗。”沈倾嘴巴也很快,看见章钰便秘似的表情一下就懂了,怀不上了,沈倾好奇问道,“这是第几个?”
章钰闭上眼睛,默默伸出了三根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