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倾的送行十分简单，但是该有的人一个也没少，肉墩从清晨就一直陪着沈倾，而沈倾从昨夜就一直未眠。
“你小子真的要走啊！”铁馒头有些难以接受，他收到消息时已经是沈倾要出发的那日，一大早铁馒头就踹开了相留醉的大门。
“嗯，你们多加保重。”
“不是，这...这都收拾好了吗？”铁馒头风尘仆仆，一看就是做完任务刚到京都听说了这件事立刻赶了过来，“到底为什么啊？”
“陛下的旨意。”
一听没有回旋的余地，铁馒头大手拍了拍沈倾的肩膀，“没事，得空我们去看你，不就牟古国吗？也没多远。”
“对啊庆安，你有空也可以回来看看我们的。”沈倾笑笑，心里有几分酸楚，这旨意不仅是下了，而且有附加条件，沈倾此生不得再入秦国。
“好。”沈倾背着包袱，拿着那柄六离剑就出了门，肉墩和铁馒头跟在沈倾身后，算上时辰，苏木辞已经在那里等了。
初冬的阳光照在身上有几分暖意，空气里的肃杀寒风还是一个劲往脖子里钻，沈倾缩了缩脖子，呼出的空气都变成了白雾。
苏木辞带了队人马站在城门外等候沈倾，曼榆站在苏木辞身边，一齐看着沈倾几人缓缓走来。
逆着光，沈倾有些看不清苏木辞的脸，直到两人正式见面，沈倾才看见苏木辞紧皱的眉头，他的手上拿着那柄七谏剑。
“沈倾。”苏木辞先开了口，他的眼角微红，不知是不是寒风冻的，两个人陷入无止境的沉默之中，和从前一样，沈倾没有不正经的打圆场后，他们的气氛就会变得微妙起来。
沈倾嘴唇微动，这一次他也不知道说些什么了，只觉得入京之后，遇到的总总让他非常疲惫，他和苏木辞的距离也越拉越远。
他拔出了手中的六离剑，将剑鞘递给了苏木辞，苏木辞垂眸，如今这个局面他也没有办法改变了，他握剑的手有些颤抖，最终还是妥协了一般，拔出了七谏。
“等我。”苏木辞将七谏的剑鞘递给沈倾，沈倾接过剑鞘，六离剑合鞘的瞬间淹没了苏木辞的声音，沈倾听得模糊，好像听见了又似乎没有听清。
“殿下保重。”沈倾转身，背对着秦国，正对着的是一眼看不见的道路，肉墩忽然哽咽了，“庆安，我同你一起去吧，你一个人在那里怎么过。”
沈倾侧目，看着肉墩抽噎，偷偷抹眼泪，沈倾心头一暖，喉间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他浅笑走过去抱了抱肉墩，“我没事，希望我在牟古国也能听见相留醉的名声。”
肉墩点头，再也抑制不住，眼泪啪嗒啪嗒掉落，铁馒头张张嘴，所有的心绪化作了一声叹息，他也抱了抱沈倾，“兄弟，一路保重。”
“嗯。”沈倾点头，背上行囊准备上马，曼榆忽然喊住了沈倾，“沈倾。”
沈倾回头，曼榆看上去情绪已经平静了许多，此刻看上去和以往没有什么不同，她招招手，身后的士兵端出两个瓷碗和一壶酒。
这酒还是热的，曼榆倒酒时，热气滚烫，她端着两碗酒走到沈倾面前，“昨日是我不对，我同你道歉。”
沈倾看了曼榆一眼，又看了眼酒，曼榆以为他还在生气，率先饮尽碗中的酒，曼榆没有怎么喝过酒，一碗酒下肚，辣的她精致的五官都皱到了一起。
“我接受你的道歉，酒就免了吧。”沈倾的目光扫过曼榆，拒绝之后跨上了马，他勒着马，调转了马头，身后的士兵也跟上了沈倾的步伐。
沈倾在一群人的目送中越走越远，他骑马的速度不快，更多是骑在马背上让马儿自己行走，忽然他听见背后有个熟悉的声音唤他的名字。
沈倾勒住了马，回头，苏木辞骑着一匹马追了上来，在晨光下，苏木辞朝着他赶来。
“沈倾，我会去找你的。”苏木辞言辞恳切，沈倾心中大失所望，他以为苏木辞会解释，会说其他的，苏木辞还是让他等。
沈倾不禁反问，“殿下聪慧，不如殿下站在我的角度上想想，沈爷会作何选择？”
他说完之后硬气的看向苏木辞，这也是他第一次面对苏木辞时没有避开视线和心虚，苏木辞赶过来的时候气喘吁吁，被沈倾这么一问，他也愣住了。
苏木辞也是难以相信，他在沈倾的眼里读出了离别之意，也许沈倾真的要走了，不是离开秦国，而是离开这个地方，回到他原本生活的地方。
“我......”苏木辞突然梗住，他不知道说什么才能挽留沈倾，沈倾看上去是去意已决，对这里不再有一丝留恋。
“沈爷说的都做到了。”沈倾长吁一口气，又变回那个爱笑爱闹的模样，他笑的眉眼弯弯，说话时带着几分俏皮，“不欠你们的了，爷要走了。”
“沈倾。”后面任凭苏木辞怎么喊他的名字，沈倾都没有再回头，他骑着马慢悠悠的走向他的大道，将苏木辞留在了原地。
还以为我会哭呢。沈倾耸耸肩，加快了速度，他一直在想从意外来到衡安城再到京城，所见所闻也算是刷新了他的三观。
比起绚丽繁华的京城，他更喜欢的是衡安城的日子，但是真的要选择，沈倾还是会选择留在京城，做出的选择从不后悔。
沈倾哼着歌，这是脑海记忆里的曲子，已经忘了叫什么名字，连歌词也忘了，他一个人走在最前面哼着歌。
离别无法避免，那么只能面对的时候带着笑接受。
沈倾的队伍已经走出了很远，苏木辞、肉墩他们还在城外站了许久，一直看着蜿蜒的道路，就好像沈倾随时都会调头回来一样。
“苏哥哥，我们回去吧。”曼榆开了口，苏木辞的思绪被拉了回来，他看向曼榆时目光变得幽冷，“我和你说过的，不要动不该动的人。”
曼榆脸上带笑有些得意，一字一句说道：“如今已经不重要了。”
只是可惜他没有喝那碗酒，后半句曼榆没有说出口，她的目光看向那条道路的尽头，眸光也深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