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倾高烧不退,一直在客栈中休息,吃喝全部都是老李送过去,沈倾只喝酒,饭菜几乎不动,这一呆就是数十日。
除了偶尔李婶偶尔担心沈倾撑不下去,盯着他吃几口饭,其他时候沈倾基本都不见人,整日就躺在床上,搂着六离剑。
不哭不闹不笑,盯着床顶发呆,就像痴傻了一般。
“老婆子,那小子是个疯子吧?”老李在楼下得了空闲,落座,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
“别胡说,许是遇见什么事了。”
“那得遇见多大的事啊,这人不吃不喝,就靠着那点酒续命了,年纪轻轻迟早落了一身的毛病。”老李叹了口气,“我当初就说不该让他......”
“你又来了,人家是不是给过钱了,收了人家钱,你管人家怎么住呢。”李婶训斥回去,老李争不过,“好好好,我不说了。”
老李忽然站了起来,“诶,那不是我的马吗?”
老李瞧见了他的马被一个小姑娘牵着,从他的客栈前经过,老李的马脖子上系了个铃铛,用红丝带系着,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诶,等等。”老李追了上去,叫停了小姑娘,“这马你哪来的?这是我的马啊!”
小姑娘握紧缰绳,从鼻子冷哼一声,“这是一个大哥哥赌输了给我的。”
“胡说八道,这是我的马!”老李上去就要抢马,小姑娘死死抱着马头,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你抢我的马...”
街上人多,小姑娘这么一哭,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老李急了,连忙道:“街坊邻居你们都看看,这是我老李家的马,你们都是认识的啊!”
“这是一个大哥哥给我的,给了我就是我的。”小姑娘丝毫没有要松手的意思。
李婶也出来了,了解事情原委后,叹了口气,“这马你牵走吧。”
“这...不行。”老李也拽住了缰绳,李婶道:“一定是那个小哥给这孩子的,你现在抢回去,我们就是闹到了衙门也是理亏的,毕竟你收了人家的钱。”
“小姑娘,这马你卖给我,开个价。”
“不卖。”小姑娘做了个鬼脸,牵着马越走越远,老李越想越气,油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气势汹汹往回走。
“老李,你干嘛去?”
“我去抽死那丫的!”老李气势汹汹赶到二楼一脚就踹开了沈倾的房门,“小子,你赔我的马!”
沈倾还是躺在床上一动不动,他已经好些天没有洗澡了,胡子拉碴,蓬头垢面,和外面乞丐的区别就是,他躺在床上而已。
“我跟你说话呢!我忍你很久了!”
沈倾自动屏蔽了老李的话,李婶紧跟着过来想劝走老李,这一次老李也是真的生气了,他站在沈倾的床前骂了十几分钟,言语不堪入耳,李婶怎么劝也没用。
“你废了!我告诉你你没救了!气死我了!”老李一口气没提上来,喘着粗气,往后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好了好了,别说了,楼下来客人了。”李婶劝道,老李瞪了一眼沈倾,生气的离开了,临走前将房门摔的震天响,表示他的气愤。
沈倾对这些熟视无睹,他就一直看着床顶,李婶也试过从他的那个角度看去,那里除了木板还是木板。
李婶出了门,小心将门带上,随着门吱啦一声,彻底合上,这个房间又只剩下沈倾一人。
他只是在想,为何苏木辞这般骗他,是因为他太好骗了,还是说他对苏木辞来说根本就不重要。
他在脑海里无数遍回忆他和苏木辞的相遇和相识的场景,他躺在棺木中和苏木辞在灵堂第一次相见,苏木辞是第一个相信他的人。
后来种种,沈倾习惯苏木辞到了一种几乎可怕的地步,只要苏木辞在身边,他总能精准的找到苏木辞的位置,他习惯和苏木辞谈笑,也习惯为他出谋划策,最喜欢看苏木辞欲言又止,想打死沈倾又不能够的小表情。
他一直以为在苏木辞心中,他也是不一样的,最起码他们是朋友,不是吗?后来的一切,沈倾开始怀疑,从一开始他就是苏木辞设下的棋子,还是最听话的那颗。
什么都留不住人,只有感情和利益,而前者是用多少利益也换不回来的,这是沈倾和苏木辞说过的话,苏木辞很好的将他用在了他的身上。
也许他早就该知道的,京城风云多变,皇权名利也未必会是浮云,苏木辞有再高的觉悟,真的面临选择的时候还不是说出了那句,秦国。
毫无悬念的答案,犹如一根刺狠狠扎在了沈倾心里,他就是在意苏木辞没有选他,即使知道不可能,但就是在意,就是想苏木辞给他特殊的待遇和偏爱。
明明...明明他也给苏木辞同等的待遇了,或许从一开始就是他一厢情愿吧,苏木辞说的话他都毫无条件的去相信,最后到头来发现被蒙在鼓里的也是他。
什么不会成婚,什么会来找他,都是假的,只是他信了而已,所以他活该。
沈倾啊沈倾,你怎么可以为了一个人蠢成这个样子。沈倾更难受更不能接受的是他自己会为了苏木辞这样,得到的全都是不堪一击的口头承诺,风一吹就散了。
沈倾也静下心想过,为何苏木辞在他心里和别人不一样,好像没有任何答案,也许是第一眼苏木辞站在祠堂前淡漠的看着众人替他解围,又也许是公堂前他在簇拥的人群中那么高傲清冷,一眼就吸引住了他。
没有理由,也没有答案,那个人就是和别人不一样,所以他心甘情愿,当以为可以得到同样的热忱和回应时,发现一切都不过是他的自我假想,梦醒了也就碎了。
沈倾闭上了眼睛,这种胸口压了千斤的感受压抑的让他难以呼吸,连多呼出的一口气也成了负担,沈倾翻了个身,他抱着冰冷的六离剑,在心底一遍又一遍的反问他自己,沈倾啊沈倾,那你为何还是不愿意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