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吱呀一声又被轻轻推响,李婶端着饭菜走了进来,她将饭菜放在桌上。
沈倾背身对着李婶,忽然他感觉一床棉被盖在了他的身上,李婶大概以为他睡着了。
“李婶。”沈倾的声音沙哑难听,发出来的声音自己都吓了一跳。
“你怎么样?好些了吗?”李婶问道。
沈倾坐起身子,苦涩摇头,“我要回去了。”
“去哪里?你如今身子弱的很不可以随意走动。”
“……”沈倾想解释一番,也不知道从何说起,李婶不会理解他所说的话,一旦开始解释就会无休止的进行下去。
如今他太累了,多说一个字都似乎要耗尽他全部的气力。
沈倾摇头,那句我没有地方可去了,终究没有说出口。
无论是现代的那个家还是秦国,始终有他没有他都是一样的,没有谁非他不可,没有他,沈氏集团不会倒,只是新闻标题换成沈老爷子痛失爱子。
秦国也是一样,更何况他本就不属于那里。
他只是想不明白为何只有他一个人当了真,原来真的谁认真就会输的一塌糊涂。
“你就在这里住着吧,等身体好了再回家。”李婶这句话又轻又柔,安抚了沈倾所有不安。
沈倾眼眶一红,忽然哽咽,“我没有家了。”
难过一旦开了口就再难以收口,沈倾堆积的难过一瞬间全部爆发,他的眼眶迅速泛红,硕大的眼泪一滴接着一滴顺着脸颊滑落。
他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人了,无论在哪里,沈倾都没有留下的必要,沈倾越想越委屈,泪如雨下。
为什么苏木辞要骗他,为什么苏木辞不来找他,为什么苏木辞可以就这样不管他,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放不下。
沈倾嚎啕大哭,李婶搂住沈倾的肩膀,也红了眼眶,她从未见过一个人伤心至此,似乎真的这世间不会有人再要他了,他孤苦一人行荡在这苦难人间,没有期望没有盼头。
“别哭,别哭,这里可以是你的家。”李婶也抑制不住哭了起来,她的泪落得无声,一滴一滴砸在沈倾的衣衫上。
沈倾抱着李婶哭的不能自己,泪水决堤,多日的委屈一日落尽,他是沈倾,也是个有感情的人,他要怎么坚强面对这种死局。
他一下就想起了母亲死的那天,母亲也是这般抱着他,“小倾,你要乖,妈妈撑不下去了,你要坚强,要坚强……”
母亲搂着他,在那张狭小的病床里病逝,整个病房安静的只有他们两人,那种被抛弃的巨大孤独瞬间将他笼罩,如何也挣扎不开,动弹不得。
如今他再一次感受到了这种无力的感觉,原来将赌注压在别人身上进行一场豪赌,是这么愚蠢的行为。
“……呜……”沈倾哽咽,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不要我了……”
沈倾想到这处泪水更甚,苏木辞甚至没有给他一句解释,哪怕他们再狼狈,也应该好好告别,为什么又要给他希望,又要亲手摧毁。
“我难受……”沈倾抽噎着,他的胸腔压住的大山越来越重,每一日都再增加重量,他每一次挣扎出来,又迅速被抓住,那种滋味无法表达,心头的伤口一次又一次被撕裂开来。
“我也不想这样的……”沈倾无法控制自己,整个身体都似乎不是他的了,他只有个残缺的意识还在体内挣扎。
他想要回去,又不敢,他还是抱有那么一分期待。
如此卑微,沈倾真的不喜欢却又无可奈何。
老李听见了动静赶了上来,一进来就看见两人抱头痛哭,连忙拉开两人,“你们这是干什么?”
沈倾扶着床沿干呕起来,老李扶住沈倾,“这些天啥也没吃,这么下去你可别死在我客栈里了,不吉利。”
李婶坐在凳子上还在抹眼泪,老李看见了心烦,“你又跟着哭啥子?”
“我想寰儿了。”李婶说出了儿子的名字,老李神色软和下来,他们老年得子,就一个儿子,结果造化弄人,早早就去了。
如果他们的儿子长大了,现在大概也和这个小子差不多高了,老李嘴唇上下蠕动,叹了口气,“哎呀,人……死都死了,你还说这些。”
老李面色悲戚,何尝他又不难过,只是活着的人还是要过好自己的生活。
“别哭了别哭了,烦死了。”老李嘟囔着,沈倾已经爬了起来,身子一抽一抽的抽噎。
“大老爷们哭成这样,没出息。”老李拉着李婶往回走,“走吧,你说他哭,你跟着凑什么热闹,一天天没一个省心的。”
老李一边走一边骂,拖着李婶就下了楼,沈倾倚靠在床沿边上,看着桌上的饭菜愣神。
走,还是留?
沈倾下了床,坐在桌前开始吃饭,饭菜已经冰凉,咽下肚也是冰冷的,沈倾一边吃,眼泪一边掉,他也不知道怎么就真多眼泪。
不是说女人都是水做的吗?他怎么也是水做的了,沈倾胡思乱想着吃完了一顿饭,端着盘子下了楼。
“李婶,我想洗个澡。”沈倾终于开了口,坐在那里的李婶和老李一下子都站了起来,良久李婶反应过来。
“哦……哦好,你等会。”李婶手忙脚乱的开始准备,老李还呆在原地,“这小子……今天抽什么疯。”
沈倾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全身洗了个干净,脸上的胡子也刮了,换了套干净的衣服,又回到了以前精神的模样,只是眉目间始终有几分悲伤,整个人看上去多了忧郁的气质。
“你是哪里人?叫什么啊?要干嘛去啊?这几天你这快死了一样,我多害怕啊。”老李喋喋不休开始数落沈倾,“你还把我的马送人了,那是你的东西吗?你就是有钱也不能这样啊。”
“对不起。”沈倾乖巧道歉,一下给老李整不会了,“你…额…算了,知错就改还有的救。”
“我叫沈倾,我爹是牟古国人,母亲是秦国人,他们分开之后,我娘带我回了秦国,前些日子,我娘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