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倾想过无数个再和苏木辞及相遇场景,或者两个人也许不会再相遇。
这一年沈倾想过许多,再看见苏木辞离开的瞬间,那些不甘和积压在心底的情绪转瞬成空,一直放不下的,如鲠在喉的都是他罢了。
苏木辞过得很好,没有他,也一样很好。
本以为他会记挂苏木辞许久,可就在看见苏木辞释然的时候,他似乎也放下了,两个人曾经那么要好,是挚友亲朋,落得如今局面,竟也还是希望他好。
沈倾轻笑,眸中的泪花硬生生憋了回去,小声喃喃道:“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
“快去帮忙,你李叔又该骂你了。”李婶没有察觉沈倾这么的心绪和小情绪,催促着沈倾取帮忙,沈倾应答一声就去了后面。
在秦国,大概是因为在苏木辞的身边的缘故,沈倾总有见不完的人,有吃不完的筵席应酬,还有行不完的礼和下不完的跪。
牟古国他的身份就是个无名小卒,反倒有了生活的真实感,一日三餐,偶尔和李叔拌个嘴,他也成了为生活奔波的普通人,过着和大多数人一样的生活,比起尔虞我诈,刀口舔血的动荡日子,沈倾已经习惯了这平淡的生活。
只不过沈倾明白,他不属于这里,迟早他还会再回到那些争斗之中,像他这样的人就是天生在漩涡斗争中存活的人。
沈倾在这里住着很少会做梦,更多的就是失眠,睡着了之后基本一夜无梦,在遇见苏木辞之后,沈倾做了第一个梦。
他梦见苏木辞笑着和他道别,夕阳马下,背道而驰,两人渐行渐远......
和苏木辞分开后,沈倾就梦见他回到了自己曾经住过的地方,不是沈氏集团也不是办公室,而是他和母亲曾经居住的小院。
那是他童年唯一的光和温暖,他始终记得院子里的花开得灿烂,记得午后的暖阳照在他的身上,他伏在母亲怀里,母亲刚洗完头发,长长的黑发还在滴水,发间有薰衣草洗发水的香味。
老爷子始终缺席,沈倾记得的也是老爷子的笑脸,其实他并不严厉,看上去笑呵呵的,实际上又和每个人都保持了距离,他一个人之云端之上,带着审判的眼光去看待身边的每个人。
记忆里的他基本无话,母亲也会说话,两个人就在那小院里呆着,如果可以,沈倾大概会沉溺在其中很久很久,因为只有在这小院里,沈倾才知道,他是无比坚定被爱着的。
沈倾醒来后,披着外衫下了床,赤脚踩在地面上,脚心传来阵阵冰凉,他坐在椅子上,望着窗台愣神,如果他推开窗恰好能看见那轮弯月,这是沈倾无论在哪里都熟悉的事物。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沈倾不想有那么多愁绪,他单手撑着额头,在想,这个地方他是否待了太久,这场梦是否应该醒过来了?
沈倾无法确定苏木辞的心思,就像苏木辞无法确定沈倾是否真的放下了他,苏木辞是孤傲清冷的,他就像天边的月,看着久伴常在,实则冰凉彻骨。
“苏大人,沈倾不愿意回来...”已经是深夜,他们还聚在一起议事,铁馒头想到了今日遇见沈倾时,他的那份决绝,不免有些慌乱,如果沈倾真的不愿意回秦国了,那他如何一个人在这生活。
苏木辞听见了沈倾的名字,顿了一下,良久沉默,所有人都在等苏木辞的应答,这已经成了所有人的默契,只要提到沈倾这两个字,就像触碰到了深刺,苏木辞疼的要缓和一阵才能反应过来。
“知道了。”苏木辞应答,继续商议前面的事情,“弯月宝刀呢?”
铁馒头从身后取出弯月宝刀,呈了上去,六指侯这次背了个大锅,想必也是急于调查此事,苏木辞给六指侯的罪名已经抬高到了国家大事。
六指侯不想死最好就将弯月宝刀如数奉还,不管是不是他做的,现在大街小巷全都认定是他了,苏木辞的手轻轻搭在弯月宝刀上,大拇指轻推,宝刀就出了鞘,刀身显露。
“让陈星动手吧。”苏木辞默默下令,铁馒头和身边的人对视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如实领命,“是。”
屋内的人一个接着一个退出去,只留下了苏木辞和另外一个中年扮相的人,他撕去了下巴和脸上的胡须,漏出去稚嫩的脸庞,一双黑瞳似乎在闪闪发亮。
“秦珩,沈倾是谁?”年轻人好奇的问道,苏木辞看着他,“多吃饭少管闲事。”
“你跟我说又不会怎么样,适当引导这也有利于病人的身心健康。”少年笑着等着苏木辞的回答,见苏木辞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少年轻哼一声,背过身去,心里暗想道,你不告诉我,我自己查。
“不要打他的主意。”苏木辞音调很慢,猜出了少年的心思。
少年名唤禹丘,秦国医师圣手的关门弟子,禹丘行医天赋颇高,此次也受医圣前辈的嘱托,带他前来见见牟古国的风情和医理。
“谁会打他的主意,我来这里是寻药材的,找不到回去免不了被师父责罚。”禹丘嘴硬,被猜中了心思,也矢口否认。
苏木辞没有再理会他,禹丘凑过来,翻过苏木辞的手腕,替他细细诊脉,脉象平稳但是虚弱,郁结于心,劳神忧思过度,禹丘抽回手,吐槽道:“你这身子再这么损耗下去,师父也救不了你。”
“真是不明白,你才不过十九,怎么就生了白发,真就那么多愁事让你一个人操碎心了。”禹丘补刀,苏木辞不同他计较,禹丘不过十三岁的孩童,他能懂些什么。
禹丘对着苏木辞这个榆木也没有什么话说了,和他说话就是这般,这个人会选择性失聪和失明,对于不想接受到的信息一概视而不见。
“出去煎药。”禹丘嘟囔一句,算是给苏木辞禀告了形成,禹丘宁愿对着药材也再不想对着这个不说话的木头人了,真是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