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的那个人没有来。”
老爷子瞧了眼天色，摸了摸腰间的烟斗，笑呵呵的说道：“看这天色是不会来了，回去吧。”
“再等等。”
“为何这么执意见他？”
“他也许会来。”
“你也说了只是也许，老朽倒是觉得他不会来了，小伙子你等的是什么人？兴许老夫见过。”
“故人。”沈倾答得很快，默默给老爷子倒了一杯酒，等待的时光总是无聊透顶的，有个人陪着一起说说话也是极好的，就不会显得那么悲凉。
“不愿赴约一定是你得罪他了。”老爷子笑着说道，毫不客气的饮下一杯酒。
沈倾沉默，如果给苏阳煦下药算的话，那的确是给苏阳煦得罪的死死的，他甚至不太了解苏阳煦，只是看过他的书架还有见了他一面。
这样的风险实在太大，但是沈倾却有几分胸有成竹，能将书籍都好好爱惜的人，不会坏到哪里去，他的心里永远都保留着一方净土，存放着他认为该存放的人和事。
“大概是的。”沈倾顺着老人家的话往下说。
“你若是见了他会说些什么啊？不如将老朽当做是他，也当做是给老朽做下酒菜了。”老爷子笑眯眯的看着沈倾，“老朽就这么几个爱好，第一就爱喝酒，第二就爱听闲话，尤其是你这样的，老朽那是最爱听了。”
“你的脸上写满了愁绪啊。”老爷子开始自顾自给自己斟酒，他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身上空空如也，就一身的破烂衣服也不怕沈倾把他扔到哪个角落里任由他自生自灭。
沈倾还在看向路口，那街道尽头的光暗了一下，街头陷入黑暗之中，后来附件人家的烛火闪动了一下，街头的窗户边又投射出些许的光亮，照亮了那条荒芜的长街。
那是入城的必经之路，沈倾甚至不能确定苏阳煦是否就在城内，苏阳煦的多变，藏身之处多的更是数不胜数，沈倾十分明白，只有苏阳煦找他的份，就不要想着他去找苏阳煦了。
“这座城也是有些历史的。”老爷子慢悠悠的喝了口酒，开始娓娓道来，“这是牟古的边境，牟古最初从这里开始，也从这里开始蔓延，那个时候秦国和牟古相隔的十分接近。”
“是后来啊，人心不足，所有人和人越搬越远，相互之间的歧视也越来越多，之后两国就大战了，那个时候战乱纷纷，战火连绵不绝，饿死的饿死，烧死的烧死，百姓是民不聊生啊。”
“后来呢？”沈倾忍不住接了一句。
“后来，后来就成了牟古，现在的局面和当初有什么区别呢，看样子大战也是一触即发啊。”老爷子由衷的感慨。
沈倾知道老爷子说的没错，牟古四分五裂，人心不稳，掌权者又是平庸之辈，只能退位让贤，只是这个老爷子又是怎么知道这些内幕的呢？就算当年是因为他活了那么大的岁数，那么如今的局面就是推测出来的吗？
“兴，百姓苦，亡，百姓苦。”沈倾接话，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原来许多事情都是我无法改变的。”
曾经沈倾以为他是另一个世界的人，有着这个世界领先多年的思维和意识，加上他强悍的行动力，在这里混得风生水起根本不是问题，沈倾做到了，也的确没有什么大问题，他所累积的财富比他想象的要多很多。
甚至他的财富换成另外一个世界的财富，两者两对比，其实差不了多少，在秦国他有十三座相留醉，在牟古他是游阡先生，只要他想，无论身处何种恶劣的生存环境他都可以狠狠的扎根，怒放的生长，最后开出花来。
另一个世界他不负众望，这个世界他同样拥有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无法得到的东西，但是沈倾知道他并不开心。
不是因为有了钱而不开心，是因为对很多事情的无力感无奈，他发现无论多么努力多么牛掰，他肩头上的压力并不会少上一分半毫，在另外一个世界如此，在这同样也是，任何事情他都太希望做的完美，任何事情他都喜欢把控在自己的手中。
这一次沈倾终于明白，他也有失算的时候，也有他等不来的人，也有他解决不了的事情，就算他能安然护送苏木辞回秦国，秦国的风云，牟古的破事，他又该如何抉择。
“牺牲小部分人的利益换取大部分的人利益对吗？”沈倾不由就想起了这个问题，这是沈老爷子给他出的问题，在成年的礼仪典礼上，沈老爷子在一家人的面前亲口向他问出了这个问题。
“对。”那个时候沈倾毫不犹豫，斗志昂扬，从利益的角度出发完全没有什么犹豫的地方，但是当他成为了那小部分，他才发现原来被牺牲是那么的痛苦。
“两者不可兼得的话，我选择有利我的那边。”一旁喝酒的老爷子以为沈倾在问他，慢条斯理的给出了答案，沈倾的耳朵里年迈的答案传来，而脑海中却出人意料的浮现一个人的身影。
沈倾终于听出了这位老爷子的声线和苏阳煦有些相似，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找了苏阳煦这么久都找不到他的踪迹，苏阳煦这易容改面的功夫相当了得，要不是他的耳力比旁人要好，根本不会发现他就是苏阳煦。
“你还有其他的话要说吗？”老爷子继续问道。
沈倾摇头，死死的盯着这位老爷子的脸，试图在他的脸上找到破绽，那位老爷子还在慢悠悠的喝酒，酒水被他喝成了茶水的感觉，要品要尝还要在口中细细回味一般。
“好酒。”他由衷的感慨，见沈倾一直看着他，苏阳煦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年轻人，再陪老朽喝两杯，能让老朽记住的人可不多。”
沈倾刚想起身，肩头上的手重新将他按回椅凳之上，“怎么？你不是一直在等我吗？”
听了这话，沈倾将手伸进怀里准备将弯月宝刀送给苏阳煦，结果怀中的弯月宝刀不翼而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