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想回秦国?”
苏阳煦摇头,若是他想回秦国,早就回去了,沈倾和苏木辞都不在他的计划之中,他们打乱了他的计划。
“我留下,他们离开。”沈倾终于开始妥协,苏阳煦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
“明日还在这里,我送你们离开。”
“将军威名在外,沈某怎敢劳烦将军。”
“并不劳烦。”苏阳煦堵住了沈倾后面的话,“先生,你有了弱点。”
“先生纵横牟古,恣意洒脱,不过数月身份暴露,家财散尽,,还要沦为笼中困兽。”苏阳煦所指正是苏木辞,从前沈倾以游阡先生在牟古,无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他就是心情好了写写诗,不好了就憋上十几天不露面。
“老夫甘愿。”沈倾不知为何听这苏阳煦说那样的话心里就很不爽,就想怼他。
“你们的路不会太好走。”
“但路没有尽头。”
苏阳煦看向沈倾的眼神有几分复杂,他不明白为何沈倾会那么坚定的选择苏木辞,明明苏木辞也没有多好,在他眼里苏木辞不过是个小狐狸,面对豺狼虎豹有时仍旧力不从心,但是沈倾这么坚定的态度,让人有几分不理解还掺杂着妒意。
沈倾直面苏阳煦的质疑,虽然他没有说,但是眼神中表明了不看好他们的意味,沈倾笑着说道:“还请将军拭目以待。”
“若是我不放呢?”苏阳煦忽然就有些后悔答应了沈倾的条件,他忽而就萌生了一种想要赌上一赌的信念,他想要看看他们是否如同他们所说情比金坚。
“愿意奉陪。”沈倾也没有要退避的意思,是去是留的确是苏阳煦的一句话,但是若是真的鱼死网破,沈倾也可以确定要苏阳煦没有好日子过。
沈倾走了很久,苏阳煦还坐在那张椅凳上,看着桌子上的两只空酒杯,有酒洒在了桌上,苏阳煦伸出一根手指蘸了蘸酒水,在木桌上写下了苏字。
他望着那个苏字久久不能回神,想到的是自己还有苏木辞,更多的是苏家,还有刚开始逃亡的日子。
他的身上只有一个鬼面面具,他是鬼面面具的继承,也是敌人闻风丧胆的鬼面将军,曾经他时常将面具挂在腰间,旁人见了就惧怕,毕恭毕敬的退避三舍。
后来逃亡的路上,面具救了他一命,也碎了。
在胸口的面具裂成了三半,他的衣裳沾染血迹,他的血,战友的血混在一起,死里逃生的那个夜晚,他独自躺在荒山野岭的乱葬岗上,身边都是尸体,有认识的,不认识的。
明明是立了战功,明明是威武的定国安邦的将军,所有人都死了,他认识的熟悉的,引以为傲的,全部死在了他的身边,尸体上的石斑遍布满脸,腐肉的气味令人作呕。
苏家最小的从军孩子也不过刚满十六,前一天的晚上众人还在兴高采烈的给他庆生,他笑着抱紧他新得的头盔,说下一次杀敌一定会更勇猛,而那个孩子戴着他心爱的头盔,永远的长眠其中。
为什么。苏阳煦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想不明白,也时常在睡梦中惊醒,梦见尸斑也长满了全身,从脚心开始,越长越快,越长越多,最终覆盖满脸,到眼睛的时候他又跳出来,才发现那具尸体是敬仰了许久的大父。
如果他没有醒来,苏家军也会自行离开军营,而他活了下来,苏家的仇与恨都应当由他来报,消息传达总是慢一些,等宫中祁妃自裁的消息传进耳中的时候,苏阳煦才意识到,苏家真的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巨大的压力瞬间压在了他的肩上,他从将军沦为了逃犯,全身的家当只有一个碎成三片的鬼面面具,当他将面具扔进江河之中,微风吹起他的长发,眼眸之中只有那滚滚的江水。
自此护国安邦的鬼面将军就身陨乱葬岗了。
世上再无鬼面,也再无将军。
一路走来只有苏阳煦知道有多艰难,他就是不服输,不甘心,从手下夺回兵权,设计陷害,背叛他,亦或是他去背叛,不仁义的事情他做的也不少,为了得到,他要先舍弃,他舍弃的是所有曾经被夸赞的优良属性。
再也不会有人拍拍他的肩膀,笑着冲他说,干的不错。
先是生存再是生活,他必须要适应所有的不适,他也下了很大一盘棋,再即将收尾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还有苏木辞这个bug,作为苏家的后人,他应当将他捧在手心才对。
可惜苏木辞也有着苏家优良血统,一个敢于质疑的人怎么会甘心庸碌无为,他知道苏木辞找过他,也知道苏木辞一直都在打探他的消息。
苏阳煦只是不能确定,苏木辞会不会坚定的站在苏家的立场上,如果不行,该断则断。
没有人可以阻止他报仇,苏家的血海深仇理应在他的肩头上,怎么失去的就要怎么回来。
沈倾无比坚定站在苏木辞的立场上替他考虑,那种毫不犹豫的冲动让苏阳洵心头一颤。
他忽而就想到了没有人这般相信过他,也没有这么坚定的被选择过,他的心底莫名有些怅然若失。
“将军。”从屋檐上跳下来的六指候打断了苏阳洵的思绪,苏阳洵瞥了一眼半跪在地上的六指候,双手高举头顶,掌心正是弯月宝刀。
苏阳洵接过弯月宝刀,指尖轻点在弯月宝刀的刀柄上,花纹有些许的硌手,似乎在提醒苏阳洵曾经的过往。
算了。苏阳洵收起宝刀,既然得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便也不打算泰太过为难他们,沈倾在有机会选择窥视他的真面目的时候选择了光明磊落,他答应沈倾的事情也应该做到。
这只是其一,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他是真的想看看苏木辞和沈倾能一起走过多长的路。
秦国的情况并不比在牟古好多少,苏阳洵知道他们在秦国也是如履薄冰,每天都要盘算着怎么才能继续看见明天的太阳,既然这样,倒不如就让他看看是否真的如沈倾所说的那么无坚不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