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月宝刀对于苏翁来说意义不同,所以对于苏家也有另外的含义。
苏阳煦记得老祖父晚年的时候就习惯躺在院子里的梨花木椅上,看着头顶开得正旺的梨花,腰间就别着那把弯月宝刀。
再后来本以为要带进棺木的宝刀失窃,找不到宝刀的苏翁身体也一落千丈,不久之后就病逝了。
苏阳煦第一次见到弯月宝刀就认出了老祖父心心念念的宝刀,这曾经是苏家的东西,实际的意义上是牟古之物。
知道宝刀在何处却没有动手拿回,苏阳煦始终只是在远处看着弯月宝刀,知晓宝刀无恙,也没有必要为了弯月宝刀而暴露自己的身份。
苏木辞直击要害,也算是赌一次,苏阳煦果然被惹怒了。
兜兜转转,这把刀还是在苏阳煦的手上了。
苏阳煦轻抚腰间的弯月宝刀,心中竟有几分理解了当年老祖父的心境,银刀弯月,归乡思切。
一切如旧,唯独人心不同。
......
乔装入秦国容易,光明正大以沈倾的身份入秦国难,沈倾换上行头,带上足够的银两买通能够带他入秦国的商人,偷偷藏在货物里面,躲过了城关的搜查,成功溜进秦国。
这次入秦,沈倾避免打草惊蛇,只身潜入,刚溜进去就瞧见了老熟人徐楠,徐楠似乎又升了官,身上的行头比之前的贵上十几倍,光是腰间的那血玉就够沈倾惦记了的。
沈倾猫在徐楠身后,隔了些距离听不清他们那桌的人在说什么,沈倾假装在喝酒,耳朵竖的更高,仔细偷听他们说话。
“徐大人,这次准备什么贺礼啊?”
“不知不知,这些事情还是交由家里的夫人去操办的好,我对这些实在不懂。”
“大人可以借机去拜见拜见高大人呀。”
徐楠摇头,饮下杯中酒,两眼旁都有些红晕,醉眼迷离间看同桌的伙伴也有了轻微的重影,“其中的水太深,老夫的膝盖浅,跨不过。”
最后三个字拖得很长,似乎是从胸腔缓缓拉长最后才道出的肺腑之言,沈倾不由得微微侧目看他,徐楠看上去比第一次见到的时候沉稳多了。
那个时候徐楠还是巡按,迫不及待就要定罪沈倾了解了陈心莲的案子,为李太尉的宝贝儿子处理干净后事,结果遇上了不好对付的他和苏木辞,再后来,徐楠差点也就死在了大牢里。
在那个得知要被暗杀的夜晚里,那夜的大牢冷的结冰,月光都凝成了寒霜,他想了很多以后,也猜测了不少如果他被暗杀成功的后果。
他结束了也就意味着整个家也就没了,他背负的不仅仅是官场上的失败更是徐家的没落,尤其是当吴昌柏在他耳边嘲笑他在痴人做梦时。
一直糊里糊涂在梦中的徐楠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他半路出家要想跻身在他们之中,即使他们暂时的让他加入了他们,之后一到关键时刻,他也是会毫不犹豫成为被抛弃的那个人,没有任何的犹豫,就像这一次一样。
他们是从小相识,都在京城中长大的人,早就已经习惯了一批接着一批的新人,只要棋局上的关键位置上还是他们,那么就没有人可以撼动他们的位置,他们就永远都是京城的风云人物。
而徐楠他们这样费尽心思上来的人,只不过是随时都可以被舍弃的人,必要的时候可以舍弃一大片人,而这些人的家眷,又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徐楠那一夜想的都是家中妻儿老小落魄模样,如果他们看见他锒铛入狱这般困境也会心酸落泪,回想曾经帮助他们做的那些事情,他和那些刽子手又有什么区别,他又何尝不是拆散了无数的家庭。
受人指使么?这样的蠢话徐楠说不出口,大家都是有年岁的人了,也在官场里打过几个滚,什么受人指使,再怎么不愿意,心底也是始终给自己留了后路,所以才敢那么肆无忌惮。
如今角色互换,风水轮流转,他也算是感受到了什么叫欲哭无泪,就那个晚上,徐楠的头发都白了许多根,两鬓斑白,而安然睡着的吴昌柏就躺在他的一边,月光下的他呼吸均匀,时不时翻个身。
前几日的时光比较难捱,吴昌柏适应了大牢的日子后,晚上除了偶尔睡得腰酸背痛,每夜倒是睡得安稳,只有徐楠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因为他没有价值,这个位置这个权利也没有裙带关系,更没有什么可以义无反顾帮助他的人,所以他死了也就死了,被换了也就换了。
或许过个几年都不会有人知道曾经还有个这么个人,徐楠想起当初第一次为官的时候,戴上乌纱帽穿戴整齐的在房间里来来回回走了数遍,看得夫人都烦了。
“老爷早些歇息吧,明日才是上任的日子呢。”
“好好好,马上来。”
那一夜他也是没有睡,怕睡皱了官服又舍不得脱下,硬生生一晚上没有睡觉坐了一宿,早上天不亮的时候就已经梳洗好了。
“夫人你看看我的衣领有没有寄歪?”
“没有没有,你已经问了第三遍了,诶,慢些慢些,再等等,等会再去。”
两夜未眠,心境大不相同,徐楠已经快要忘记那种欣喜若狂的心情,甚至想起了第一次做违背本心的事情时候,那种害怕的感觉。
现在已经分不清是哪一种情绪了,有对明天未知的恐惧,也有对吴昌柏和李太尉的怨恨,更多的是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如果能够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不会再做出这种错误的选择,他要成为该成为的人,做该做的事情。
那个时候徐楠已经想象不到还有谁可以救他了,按照他的角度来看,是死路一条,没有人会救他也没有人愿意救他了,徐楠在牢里不断的祈祷,这个时候如果有人救他一命,他愿意以一生来报答。
徐楠的愿望成真了,他做梦也没有想到最后帮他的是那个看上去不正经的沈倾,也是他要置他于死地的沈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