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从宾馆里出来，原本应该各奔东西，无奈高个子非要送刘杉去学校，刘杉拗他不过，只能听之任之。高个子的车还在4S店里没取出来，返回原厂维修，一时半会也回不来。

　　

　　 高个子先拉着刘杉下了个共享汽车的app，注册了个人信息领取了大礼包后，需要交一千块押金，高个子掏出微信扫了扫，然后输入了支付密码，通知栏弹出一条——“您的余额不足，建议换卡支付。”

　　 高个子：……

　　 他的银行卡绑定了他爸，任何一笔支出，刘学义都能第一时间收到通知短信，这时候用银行卡就暴露了自己出来玩这件事。高个子眉头一皱，想着看这情况只能用微信余额里头的钱，里头只有几千块零钱，他之前大手大脚惯了，不屑去用，这会儿突然懂得了那些背着老婆存零花钱的男人的心情。他点开微信余额，一看里头只剩下999.99。

　　 绝。

　　

　　 来时逛超市买了烧烤、来回门票和七七八八其他的支出，现在只剩下这么点钱。

　　

　　 “那个，杉宝，”高个子脸皮挂不住，低声说着，“微信给我转一块钱。”

　　 “？”刘杉眼前一亮，有种翻身农奴把喝唱的骄傲感，叉着腰，说了句，“叫声哥来听听。”

　　 高个子：？

　　 他看小刘那不可一世的模样，瞬间陷入了沉思。

　　

　　 天晴了雨停了，小刘觉得自己又行了。先前说一句话都能从脸红到脖子的人，这会儿膨胀成什么样，居然让他喊哥，还真是造反了。高个子十八岁的人生中，从未有过这样的事情。他手一伸，就把刘杉捞进怀，紧箍着刘杉的脖子，恶狠狠地来一句，“杉宝，刚没听清，你让我叫你什么？”他扫了扫耳朵，夸张地加大分贝，“再说一句？！”

　　

　　 “我错了，”刘杉瞬间清醒，求生欲涌了上来，弱弱地喊了句，“您是我哥。”

　　 “这还差不多，快点转起来。”高个子掌握了主动权，快乐地吹着口哨。刘杉如砧板上的肉，慌忙拿手机转钱。

　　

　　 叮！高个子手机上传来金钱的声音。

　　 “搞定了。”刘杉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高个子，看得高个子心里直发痒。

　　 “再叫一声，我就放开你。”高个子揉了一把刘杉的脑袋，嚣张道。

　　 “哥、哥。”刘杉连喊了两句，喊得高个子心神荡漾。然后他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摁着刘杉的右脸一阵猛亲。

　　 午后的夕阳斜照着，刘杉白脸上起了一层淡淡的红晕。

　　

　　 交完押金，取了一辆白色的小型共享汽车。回去走的还是高速，一路上没有几辆车，刘杉昨晚没睡好，一上车没多久，脑袋自然往下歪。高个子从后视镜里瞥见，从方向盘里腾出一只手将刘杉歪着的脑袋往自己的方向掰，然后用肩膀稳稳地接住了刘杉的脑袋。

　　

　　 路边是淡蓝的天，水稻田刚收割完，不知名的小黄花开满路边的铁栅栏。现世安稳，没有动乱，心爱的还就在身旁，高个子空空的内心霍的一下就被填满，他前方原本有无数的道路可供他选择，这会儿他只想找到那条能直达刘杉心头的康庄大道。这条路没人走过，需要他去披荆斩棘，填沙铺路。

　　 高个子有信心，只要他想去的地方，无论前方多艰难，他都无所畏惧。嗯，少年人对未来总充满信心，相信双手能创造未来。

　　

　　 风从耳边吹过，高个子轻轻吹着口哨，脑袋里规划着两人的未来。

　　 回去之后，得先想个办法从军队里出来，要不跟人打一架被劝退？想法刚冒出来他一秒扼杀了这个想法，打一架人是出来了，可再没机会再进一中，跟刘杉待一块儿；那跟刘学义好好谈谈，直接表明自己对刘杉的心意，然后让他们想想办法给自己再弄回一中去？

　　 反正刘学义和宋娟也都喜欢刘杉，这事十拿九稳，高个子一想起事情能这么顺利解决，心里美滋滋。

　　 车子一路往前开，他胡乱地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想了一路。

　　 十八岁了，是个成年的大人了，不能再像以前一样混蛋，要像个男人一样，才能成为刘杉的避风港，小刘这人心软耳根子更软，除了对学习死轴外，对一切都无所谓，只要省事就好，以后进了大学出了社会很容易被骗，我得时刻在他身边，给他掌舵，让他一路向前。

　　 嗯，高个子肩上的使命感愈发重了。

　　

　　 车开到镇上已是六点，冬日的天黑得比夏天早了最少半小时，高个子不动声色地将共享汽车开到距刘杉家门有一段路的地方，他有个小心机，想跟刘杉多待一会儿，哪怕什么都不做，静静待着。车子挺稳后，高个子没叫醒刘杉，兀自掏出手机，一口气下了好几个学习的app。

　　 然后点开其中的一个名叫“百词斩”的软件，点进去注册后需要选等级，他想也没想就选了高级，而他的词汇量还停留在初中水平，一路做下来，状况相当惨烈，做一个错一个，做一对，错一双。

　　 高个子一开始做错还会小声地骂脏话，做到后来，他已经神经错到麻木，反而起了一个集邮的心情。

　　 一路做一路错，做了起码五百个单词，到最后一个单词，高个子定睛一看，好家伙，那词他认识，他摩拳擦掌，然后一口气拼下去。

　　 三、二、一屏幕弹出拼写成功的通知。

　　 “艹”高个子有种一雪前耻之感，“他奶奶的，终于没被剃光头了。”明明只作对一道题，他有一种获得了全世界的胜利感。骂完，意识到肩头上还有刘杉在睡觉，赶紧捂住嘴巴，从后视镜里查看刘杉的表情。

　　 好险，刘杉长又黑的睫毛下的那双眸子紧闭着，脸部也没有扭曲或不安的表情，看来自己这个活体枕头还挺好用。高个子嘴角微微往上扬起，脸上难掩骄傲之色。

　　

　　 刘杉睡眠很浅，早在高个子第一句骂声就醒了过来，他想不动声色暗中观察高个子就没吱声。

　　 他睁开眼从眼角余缝偷偷查看，看到高个子屏幕上的应用，惊得嘴巴成了个“O”型。

　　

　　 这个世界是要坍塌了吗？高个子居然开始搞学习了，这种感觉就好像看到一个浪荡妇人某天从良，脱掉旗袍和浓妆，素着脸洗手作羹汤。

　　 他不动声色地认真观察了一下，发现高个子选的还是难度系数最高的等级，惊讶程度直线升级。

　　 刘杉：！！！

　　 下巴差点要惊掉。

　　

　　 百词斩刘杉也在用，他也选的最高级别，用来给书本不在身边时练练手，偶尔也会错一两个，高个子的水平他知道，两人同桌时，他有观察过，英语试卷他只认识那些简单词汇，每次选择题随便乱写一通，之后的题完全放弃。

　　 这种水平的人来做最高级别的百词斩，那就相当于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来跟武林冠军来单挑。

　　 那是自杀式的对决，刘杉连看了几个，高个子连错几个，他闭上眼，实在不忍心继续再看下去。

　　 这人是脑子受了什么刺激，一下子对自己这么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