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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页 > 纯爱 > 你要听我话

   刘妈谢芳永远记得那天,风和日暖,满城飘满红艳艳的花朵,那天是星期天,她不用去打工。

   她睡到太阳晒暖被窝才爬起来下楼买了几个菜,炒了两菜一汤,吃着饭,看着窗外。

  

   中午的太阳照得水粉的四方瓷砖地板闪闪发亮,像是一汪水塘里的鱼鳞闪着朱红的碎星子。那天吃罢午饭,她躺在软得像棉花糖一样的被窝里安稳地睡了一个觉。

  

   睡醒已是下午,日头斜斜地照下去,谢芳想抓住放假的尾巴出去走走。她穿了条鹅黄色的吊带,化了一个桃花妆,戴着一顶小洋帽,踩着一双黑色小细跟,提着一个珍珠包就去最近的东湖看荷花。

  

   绿油油的伞状似的荷叶上,一朵朵粉的、黄的白的如玉盘般的荷花开在荷叶中央,淡蓝的天上飘着软软的白云,谢芳站在瓦白的栏杆边,一颗心柔软的能淌出水来。

  

   走了一会儿,她腿有点软了,找了一块绿草坪,躺上头迷迷糊糊睡着了。醒来时,一看天已黑透,头顶站着一个留着寸头又痞又帅的男孩子,手里拿着她的珍珠包,懒懒道:“小妞,你醒来了?”

   谢芳:?

   “以后警惕点,你这么好看一个人在外不太安全,你心真大,这里都敢睡觉。刚路过一个男人随手拿了你的包,我恰好路过,看到就抢了回来,”刘铮蹲下来把钱包递过来,勾唇一笑,“你快看看有没有丢东西。”

   谢芳咽咽口水,小声道:“好。”

   传闻这个地方很烂,她以为只是说说罢了,没想到还真让自己碰到了。谢芳慌慌张张地从刘铮手里接过包。扒拉开一看,手机和身份证还有三百二十一块饭钱还在,一颗悬着的心也跟着放了下去,那是她全部的家当,丢了只能灰溜溜滚回老家。

   “都还在?”刘铮看她眉目舒展下去,想着应该没丢任何东西,淡淡道,“那我走了。”说完,他点了一根烟,头也不回大踏步往前走。

  

   “你等一下,”谢芳踩着小细跟咯噔咯噔追上他,“你叫什么名字?”

   “想知道我的名字啊?”刘铮喷了一口烟,“下回再遇到就告诉你。”

   “那你有对象了吗?”谢芳慌慌张张地跑到他面前,说完,脸红透。

   刘铮咬了咬唇,摇头说没有。

   “你现在有对象了,”谢芳捂着发烫的脸颊,“现在有空吗?我有个饭想请你吃,你只有一个选项,同意或者双手赞同。”

   “我有空,但我不想吃你的饭,”刘铮勾唇一笑,徐徐往前凑近,蛊惑道,“小妞,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那巧了,我也不是,”谢芳大着胆子睁大眼跟他对视,“我不装了,想吃什么?”

   “你。”刘铮点了一根烟,重重喷了谢芳一脸,然后伸出了右手,“那小妞,跟我走吧。”

   “现在就出发,”谢芳一把攥着刘铮的手,跟着他一路往前走。她想着哪怕上的是贼船,也要做一个快乐的海盗。

  

   情动,便是命定。

  

   刘铮混社会,谢芳在工厂打工,他们开始了同居生活。两人像一个巢穴中的鸟儿,晨起出门觅食,晚上归巢,分享各自的成果。

  

   周日谢芳放假,刘铮会带着她去迪厅跳舞,谢芳长了一张80年代典型的港风味儿的脸,每次涂个大红唇,穿条小吊带,就是迪厅一道靓丽的风景。

  

   刘铮带着她一路跳到深夜三点,然后骑着摩托车带着她围着这个城到处兜风。午夜的风缱绻而又迷人,谢芳的黑发在空中飞舞,明艳的长裙被风吹到身后。

   这座城有一座巨大的高架桥,桥顶是钢琴同款设计。刘铮每次从迪厅骑到这里都跟打了鸡血似从车上站起来,张开双臂,让这个来自狂野的湿又咸的风从四肢百骸吹过,带走一身的疲惫和困顿。

   他们没有说过一个爱字,也没说过任何承诺,可这两个外乡人在这座城市里不在乎彼此的出身和所做的事情,相依为命,像溺水的人偶然抓到一根漂浮的木头,一路紧紧攥着,直到靠了岸。

  

   岸上等待他们的不是避风港,而是阴谋和灾难。

  

   刘铮手底下一个兄弟杀了人,跑个没影,还把他的指纹和重要线索留了下来。

  

   刘铮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那天他们吃着饭,警察找上门来,二话没说,铁镣直接铐铐走了正扒饭的刘铮。

  

   而那一年,谢芳怀了孕。

  

   她一身傲骨,只去过警察局一次,那一次,她直接向刘铮宣告她的决定——要把孩子给生下来。

   刘铮愕然,还没来得及说话,谢芳已转身往外走,只留下一句——等你。

  

   人间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谢芳白天打工,晚上找了些零工,咬着牙,生下了刘杉。她把整个过程拍了照片录成视频发给了刘铮。

  

   刘铮入狱后,他的其他兄弟一直想方设法去搜集证据,想救他出来。可这是一个精心设计得毫无漏洞的圈套,把刘铮套得牢牢的。

  

   一年又一年过去,人一走,泡的再热的茶也会冷掉。刘铮身边的兄弟越来越少,他的案子翻盘的概率愈发渺茫。

  

   而谢芳在刘杉一点点长大过程中,选择了与命运妥协,她回到了镇上,送刘杉上了学,她在岁月的磨砺中,高飞的爪牙也被磨掉,往事都已成风,留给她的只有永久的缄默和隐忍,她找了一个稳定的工厂,成了一个普通人。

  

   唯一还在坚持的,就是每一年一到刘杉生日这天,她都会给监狱里的刘铮寄一堆厚厚的储存一年的她和刘杉的照片。以这种方式,告诉他,家里还有两个人在等着他。

  

   而刘杉的外公,谢芳的父亲,在跟女儿失联的这么多年里,也离了婚,从此一个人在乡下种着自己的几亩地。

  

   两人在时隔多年,彻底和了解,形成了一种新的让两人舒服的生活方式,即互不干涉,各过各自的生活,逢年过节,一块儿吃吃饭,说着刘杉成长之中的事情。

  

   也就因为这样,刘杉承载了两代人的希望,从小活得相当憋屈和压抑。

  

   刘铮无期徒刑这事如同被人当头一棒,把谢芳给打醒过来,她终于明白,不能把自己的不快乐强加在儿子身上,自己强行将他带来这个世界上时,并未问过他愿不愿意。而由于当时个人的私心,让刘杉这么多年一直活在“父亲是个杀人犯”的噩梦之下,畏畏缩缩,没有任何朋友,也没有自己的生活。儿子何其无辜,要背负着她全部的爱恨和希望往前走。

  

   往事如电影一帧又一帧从谢芳的脑海里一晃而过,谢芳心情复杂,她又夹起一块肉放刘杉碗里,这一刻,他和自己达成了和解,也决定要放刘杉一条生路。

   让他不用背负这一带人的恩怨和责任,去过自己的生活。

  

   “杉儿,你要是有喜欢的人,那就尽情去追,有喜欢的事,也全力去做,”谢芳扒拉了一口饭,“你做的所有事,妈妈都全力支持。”

   “好。”刘杉像是得到了某种肯定,感激地看了一眼谢芳,心底哽咽地说着千遍万遍,“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