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自习一下课，刘杉冲回寝室，加了一件呢子大衣，身上才一点点回了暖。他搓了搓手，视线朝外边看了过去。宿管没在，他背靠着门，从兜里掏出手机来。

　　 高个子发来一条消息，是一张他的自拍照。

　　 大冬天，高个子刚训练完，没穿外套，只穿了一个白T，端着一个铁盆，他颇有心机地右手拿着相机，高高抬起左手臂，肱三头肌鼓鼓的，一口白牙亮闪闪，双眼眯成一条线，依旧不好好拍照，可觉得自己是全宇宙第一帅帅破苍穹，从脚指头到头发丝都散发着自信。

　　 刘杉点击下载好原图，一点点放大了肱三头肌，然后把手机轻轻地放在后脑勺，闭上眼，脑海里回忆起把高个子的手臂当枕头的触感，硬邦邦的，像靠在沙袋上，却又没沙袋那么硬，有点弹性，还有独属于他的气味。

　　 想着想着，心头像被无数的小蚂蚁爬来爬去，刘杉再也忍不住，他脱掉鞋爬床，盖着被子根据着回忆爽了一把，然后才重新拿起手机。

　　

　　 高个子发来一条新消息——下训时，我战友拍了张自拍照给他媳妇，那我也不能认输，别人媳妇有的东西我的媳妇也不能没有。有我在，我不要你羡慕任何人，我的目标是成为柠檬供应商。

　　 高个子：“媳妇，好想你。”

　　 刘杉：“？谁是你媳妇？”

　　 高个子“别问，问就是你。”

　　 刘杉：“不要脸。”

　　 高个子：“我不要脸，我要你。”

　　 刘杉对高个子的骚气已然习惯，他轻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寝室里有人来了，他穿好衣服，去食堂买了一个榨菜包和一杯豆浆，喝完走回教室。

　　 泡面仔正在玩游戏，一见他来，忙撂下手机，从桌底掏出一个鼓胀着像个圆气球的黑色快递，献宝似小跑到他身边，将快递递给他，客客气气地来了句——“3嫂，你的快递。”

　　 刘杉：？

　　 班上有几个人听到说话声好奇地朝着他们这边看了过来，刘杉沉着脸，没搭理他。

　　 “我3哥送你的，还让我拍个开箱视频给他看看，”泡面仔特没眼力见地兴奋地继续叭叭着，“我现在打开摄像头，3嫂，你配合下。”

　　 刘杉粗声从喉咙里吐出了一个字，“滚。”

　　 然后回到座位，从抽屉里掏出试卷来做。

　　

　　 泡面仔左手拿快递右手拿着手机，像个傻子似站着，走回座位也不是，走上去继续去拍照也不是，他跟高个子发了条——“我太难了。”

　　 高个子：“滚。”

　　 泡面仔：……

　　 果然是一对，都没有提前对台本，说出口的台词都是同一句。

　　

　　 刘杉看教室四周没人，埋头从抽屉里掏出手机，给高个子发了条消息：“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吗？”

　　 高个子秒回到：“好。”

　　 刘杉：“我还没说什么事呢？”

　　 高个子：“什么事我都答应你。”

　　 哪怕上天摘星星下海捞月亮，只要你愿意，我都答应。

　　 刘杉：“我不想让很多人知道我们的事，尤其是班上的人。”

　　 高个子：“就这？没问题。”

　　

　　 泡面仔将烫手的山芋拿到桌子底下，跟几个狐朋狗友交流了下，意识到自己太高调了，想着等下还是拿回寝室偷偷交给刘杉。

　　

　　 第二节课是数学课，数学老师自从被高个子打了一顿后，尊严受辱，从那天起就没出现在学校。全校他上的数学课统一改成自习。

　　 小马哥想了个主意，他自习课的时候召开一个班干部会议，让班委会成员趁放学的时候用班费买点水果去数学老师的家里，说点好话，请他出山。

　　

　　 班长高个子没在，体育委员出去集训了，班委会人员只剩下了孙梅和刘杉，孙梅兴致颇高说一定办到，刘杉对此持怀疑态度。

　　

　　 放学铃声一敲响，两人就跑到学校外边的水果店用班费买了一点香蕉和提子，然后按照小马哥给的提示绕过学校后山，朝树林背后的那一栋家属楼走去。

　　

　　 梧桐树上的叶子掉光了，秃树丫伸向丸白的天空，天黑了下去，路灯不甚明亮，世界一片萧瑟。

　　 “学神，你等一下，我有个事儿想问你，”孙梅拦住了刘杉的去路，问出心底的疑问，“学神，他到底哪里好，人生路还这么长，你怎么就认定是他了。”

　　 “他好的地方你不知道，世人都不知道，但我知道。”刘杉一说起高个子，眼里闪过亮光，“我不是因为他的好而喜欢他，他的不好我也喜欢。”

　　 “你……”孙梅没料到是这个答案，差点要哭了出来，“反正，我也不会放弃的。”

　　 刘杉没做声，每个人都有喜欢一个人的自由，他无权干涉。

　　 两人怀着不同的心思往前走，一路上一句话也没说。

　　

　　 数学老师的房子是学校分配好的，在二栋三楼304，家属楼没安电梯，他们一步一步往上爬。走到三楼门口，看清楚门牌号，确定是眼前那件房，两人互相对视了一下，然后孙梅大着胆子走向前轻敲了两下门。

　　 “谁啊？”门后传来女人的声音。

　　 “我是邓老师的学生，我叫孙梅，我们是来看望邓老师的。”孙梅脆生生说着，“要麻烦师母开下门。”她来之前做好了功课，知道数学老师只有一个儿子，在北京读大学，家里只有他和老婆，邓老师外表严肃，内里是个宠妻狂魔，什么事都听老婆的。

　　 孙梅分析了一波，这件事的突破点在邓老师的老婆身上。搞定女人，尤其是中年女人，她很有一手。

　　 孙梅像一只蹲守在洞口等着猎物出动的花豹，等了好久，终于等来一个在喜欢的人面前露一手的机会，于是乎，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你们好。”门开了，站着一个女人，脸若银盆，是中国传统女人的长相，中气十足地说道，“进来吧。”

　　 “师母好，”孙梅蹦蹦跳跳走了进去，甜甜道，“师母精神气真好。”

　　 女人笑了笑，没说话。

　　

　　 孙梅和刘杉被邀请进了屋，坐在沙发中央。数学老师也坐在沙发左侧，一言不发，气氛相当严肃。

　　

　　 数学老师的房子是传统的中式装修风格，到处是红木家具，墙上贴满了黄黄的奖状，奖状里只有一个人——邓旭。

　　 “哇，虎父无犬子，邓师兄好厉害。”孙梅不由得感慨道，“真的好厉害，跟我的学神一样厉害。”

　　 “你的学神？”女人倒了杯茶。

　　 “对啊，我的学神跟邓师兄一样，家里贴满了奖状，自律而低调，是我不可攀爬的高山。”孙梅一字一句，朗声说道，“虽然爬不上，但心向往之。”

　　 刘杉感觉自己有被内涵到，怪不好意思地听着，白嫩的脸上泛起潮红。

　　 “有目标是好事，”女人来了兴致，“大多数人都是浑浑噩噩。”

　　 “是啊，师母，不说这些了，我们今儿来就是想代表我们班邀请我们亲爱的数学老师回学校，他没在的每一天，我们都很想他。”

　　 “我不会回去的。”数学老师一句话，灭掉了两个人的所有信心，“你们来不顶用，那混小子呢？”

　　 “他休学了，”孙梅赶紧补充道，“老师您放心，以后再也不会出现了。”

　　 “他会回来的。”一向没说话的刘杉认真说道，似乎在说一件很重要的事，“再过四天就要回来了。”

　　 孙梅瞬间哑口无言，心里听到计划破碎的声音，她无奈地看了刘杉一眼。我的傻学神，你这时候逞什么口舌之快啊！

　　 “那等他回来，让他来。”数学老师进了卧室，孙梅和刘杉待着也没意思，两人悻悻而归，出门时，女人还客气道——“以后得空多来玩啊。”

　　 “好，谢谢师母。”孙梅搭上话。